裴饮觉一愣。

“难不成出了什么变故？”周守闲追问。

“没有，戚大哥没事，他就是想留在村里。”段皊云赶紧解释，“我们同明兄说他丢失了路引，明兄已为他补办一份，他如今哪里都能去了。”

她继续道：“临别之际，我问戚大哥为什么，他说自己已年近四十，岁数太大，走不动了，那些事就交给我们了。他当时看着阿满流了泪，说要留在村里照顾她们。”

这一决定虽在裴饮觉意料之外，转念一想，却也合乎戚长忆的性格。戚长忆悲恸的哭泣，从来不止于用他双眼的泪腺，更用他的心脏和脉搏，用他血脉里关怀全人类的文化传统。她本就该对此有所预料。

但她还是感到失落。

“书生把他那几本宝贝的藏书都留给了戚大哥。”段皊云接着道，“他说，之后他要出仕。”

“出仕？”裴饮觉意外。

“‘故我之出而仕也，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我记得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们不清楚这一选择是好是坏，可能因为我们这趟遭遇了跟那本书不同的事吧。”段皊云摩挲着剑柄道，“我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只是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众人的转变一时令裴饮觉陌生，就连刚救出的楚归良也跟初见时大不相同了。她不禁想：那她自己呢？她可曾有什么变化？

思索间，段皊云止住声，在一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站住！什么人？”门口的护卫拦下她。

段皊云拿出令牌：“两位大哥，他们就是先前说好要来汇合的人。”

裴饮觉他们摘下斗笠，由护卫检查了一番，才被放进宅子。

“我们最近就住这儿。”段皊云指了个方向介绍。为了明景嵩的安危，他们不再住客栈或者露宿野外，而是搬进了这座守备严密的宅院。

院门在身后合上，段皊云感慨：“没想到我们一路向北，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向了京城。”

她遥望见院子那头正要外出的妹妹，扬声唤道：“哟，澂流，出门呢？我们刚刚还聊到你了。”

段澂流面向众人，先是笑盈盈地向周守闲行礼，道了声“周爷”，而后一一见过众人。

段皊云拉过她问：“计划得如何？”听到答复，又大呼小叫：“还没好？不能简单点吗？”

“小妹告知姐姐此事，不是来见姐姐送死的。”段澂流拧眉道，“麻烦姐姐多向有大哥学习，凡事再谨慎几分。”

“你跟他倒是合拍。”段皊云咕哝两句，扯扯她的脸蛋，“小小年纪，别愁眉苦脸的，去吧去吧。”

段澂流与众人辞别。

段皊云回头，见楚归良正收回端详自己与妹妹的脸的视线，一挑眉道：“怎么，看我俩长得不像？”

见裴饮觉与周守闲一同转向自己，楚归良不咸不淡道：“失礼了，楚某并无此意。”随后垂下了眼眸。

段皊云噎了一下，回忆起当初揪着有青风去拜访中书令被拦下，自己为什么会看这家伙不顺眼——就是因为他骨子里的这股疏离冷淡。真不知道裴饮觉怎么会觉得他这种身手了得、内力深厚的剑客是一只不谙世事、全无自保能力的小白兔。且慢，兔子那动物看似人畜无害，实则脾气大又咬人，仔细想想，其实跟这家伙还挺契合。

裴饮觉与他说明：“皊云跟她妹妹不是同一个爹。”

周守闲发出疑问：“莫非段盟主那个传闻——”

“不错，是真的。我们家有点特殊，每个人的爹都不一样”。段皊云承认。

“原来是这样。”楚归良听见这种前所未闻之事，却并不奇怪，也不探究，只是转向裴饮觉，原本疏冷的眼神一变，语气也不知放柔了多少度，看得段皊云啧啧称奇。

但她不在乎，朋友嘛，多了以后总会有几个奇奇怪怪的。

她津津有味看他俩，余光瞥见有青风推门而出，唤道：“青风！”

裴饮觉留意到了称呼的变化。

有青风在裴饮觉起哄的视线下掩唇咳了一声，回应呼唤自己的那人：“皊云，你出去得有些久了，我来看看。”

他看向众人：“周大侠，裴姑娘，归来便好。还有楚公子，别来无恙。”

楚归良不再对他摆出假装王孙公子时矜重倨傲的姿态，而是以江湖人的方式抱拳一礼。

有青风回过，同样发觉周守闲面色不佳，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引路道：“诸位舟车劳顿，先进屋歇会儿吧。”

裴饮觉点了点头。

“且慢。”楚归良忽而开口，“周叔，饮觉，我有些话要对段少侠与有公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