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雅去打了盆温水,再回到病房时,才发现季束已经醒了。
他是被身上忽冷忽热的感觉扰醒的,只是司雅没想到他这么快会醒,愣了几秒,才快步上前,将盆放到地上,熟练地俯身低头,贴上他的前额。
季束在她贴过来的时候,克制着没有动弹,只下意识合了合眼睛。
他额上热度灼人得很,司雅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她猜,他该是昨天在风雪里受了寒,终于烧了起来。
她记得医生交代过,若是起了热,可以先试试物理降温,药里已经加了消炎的,若是再上退烧药,两相叠加,怕他承受不住。
故而她没有去找医生,而是拧了条毛巾,再叠成方块,敷在他的额上,嘴里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呢?”
季束虽然醒了,但身上属实提不起一丝力气,头脑昏昏沉沉,额角隐隐作痛,他勉力望着她,缓慢眨动眼睛,却没什么劲回应她。
司雅见他倦得厉害,便没再想问出个子丑寅卯,也没再说什么,扶住他额上的毛巾,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盯着他,没说话,从她的眼神里,季束看出了隐隐约约的忧伤,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攒了点力气,低声试探地问道:“不开心了?”
他的语声干涩而低哑,司雅摇摇头,收敛了心神,去拆了个新吸管,插进保温杯里,轻轻托起他的后颈,喂他喝了两口水润嗓子。
温热的水流过气管,带走了身体里盘踞不散的寒气,季束感觉舒服了一点,但水流流进胃里,非但没有舒服,反而激起了新一轮的绞痛,让人措手不及的。
因为肩胛有伤,他连移动一下手臂都很艰难,只能无力地屈伸手指,划拉几下床单,尽量在绞痛的间隙轻缓地呼吸。
“疼,是吗?”
司雅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密,忙起身凑近他,小声问道。
季束合了合眼睛,算作回答。
“哪里疼?”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胃。”
看懂了他的口型,司雅将被子掀开一点,将手轻轻覆到他的胃部,手掌下的器官正毫无规律地抽搐着,他的身体紧绷,呼吸都乱了章法。
司雅收回手,掖好被角,却没敢给他揉,她怕一个不慎,会加重他腰部的伤势。
她想,还是交给医生处理比较好,所以没什么犹豫地按下了急救铃。
医生很快来给做了检查,做触诊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他额上的冷汗淌得更凶,他张了张嘴,声音却梗在喉中,他蹙了蹙眉头,眼睛甚至在那一瞬间短暂地失了焦距。
司雅心如刀绞,差点张嘴制止,好在医生很快收了手,随即给他注射了解痉药。
今日也不知怎的,药物起效得比往常都慢,他等着等着,竟就伴着连绵不绝的疼痛,沉沉昏睡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白昼已经换上了黑夜,窗外亮起了万家灯火,司雅正坐在小凳上,一遍遍擦拭着他的手心。
见他醒了,她将手中浸满酒精的棉花丢进纸篓,倾身吻了吻他的面颊,柔声问道:“有没有好点,胃还疼吗?”
季束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缓缓摇头,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转一圈,关切地问道:“累不累?”
“我不累啊,”司雅冲他弯了弯眼睛,“倒是你,这两年多,一个人,痛不痛,累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