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规矩,自然不可废。”腓特烈微微一笑,宛如一条吐信的老毒蛇,“但规矩也写明了,内廷近卫,必须身家清白,由枢密院核查其贵族血统与背景,方可侍奉君侧。此人藏头露尾,连家族纹章都没有,谁知道他是不是沃尔夫冰帝国派来的刺客?”
腓特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康拉德:“布雷统领,作为外卫统领,你查过这个人的底细吗?”
康拉德立刻会意,大声回答:“回摄政王殿下,此人自称‘西奥’,没有户籍,没有推荐信,完全是个来路不明的流浪汉!臣恳请立刻将其拿下,交由枢密院地牢严加审问!”
死局。
这是极其光明正大的阳谋。只要西奥多拿不出清白的贵族身份,腓特烈就能以“护驾”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他投入死牢。而一旦进了枢密院的地牢,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如果西奥多此刻自曝是“兰瑟家族遗孤”,那就更合了腓特烈的意——叛族之子,罪加一等,就地格杀。
空气再次凝固。
高台阴影里的洛伦茨·贝克,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锋利。
他的手已经反握住了腰间淬毒的短刃。作为暗卫首领,他刚才清楚地捕捉到了埃利奥特身上那股因为西奥多而产生的“回光返照”般的生机。
洛伦茨知道,如果今天西奥多被枢密院带走,陛下就真的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毁天灭地的疯子。大不了,今天就提前发动暗卫,血洗斗兽场!洛伦茨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直被埃利奥特护在身侧的西奥多,动了。
他极其自然、却又不容拒绝地从埃利奥特那铁钳般的臂弯中抽出了身子。
埃利奥特手心一空,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去抓他,却被西奥多用眼神极其隐蔽地制止了。
那是一个极其安定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
——别怕,交给我。
西奥多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摄政皇叔。
他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只是缓缓屈起右膝,“砰”的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那片染血的黄沙上。
这不是对腓特烈的下跪,而是标准的骑士最高觐见礼。
“摄政王殿下明鉴。”
西奥多的声音清冷如寒泉,在空旷的斗兽场内回荡,不卑不亢。
“在下并非无名之辈。在下西奥多,来自南境——落日圣殿骑士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高台上的几个大贵族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落日圣殿骑士团!那可是独立于奥汀帝国皇权之外、连圣光教会都要礼让三分的纯粹武力巅峰组织!他们不参与任何国家的政治斗争,只信仰绝对的荣誉与剑术。
难怪他拥有如此恐怖的剑术。
“在下八岁便被遗弃在南境,是落日圣殿收留了我。”西奥多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着落日与剑的白金徽章,高高举起,“这是圣殿长老会亲自颁发的‘高阶骑士’纹章。按照奥汀帝国与落日圣殿在百年前签订的《狮心条约》,持有高阶纹章的圣殿骑士,视同帝国一等子爵,享有自由择主的权利。”
西奥多抬起头,那双浅茶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腓特烈阴毒的目光:
“在下听闻鎏金皇城正在选拔最强骑士,特来参加。如今在下已赢下所有对决,敢问摄政王殿下,落日圣殿的背景,算不算身家清白?一等子爵的身份,配不配做内廷近卫?”
无懈可击的反击。
借力打力,完美利用了落日圣殿的超然地位,将腓特烈的阳谋堵得死死的。如果腓特烈再拒绝,那就是公开撕毁《狮心条约》,等于同时得罪了落日圣殿和天下所有信仰骑士精神的人。
腓特烈的脸色终于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那枚白金徽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一个落日圣殿的子爵。”腓特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埃利奥特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西奥多,冰紫色的眼底涌起一股极其疯狂的愉悦与骄傲。
看啊,这就是他的骑士。
不仅是保护他的盾,更是能刺穿敌人咽喉的利刃。
埃利奥特根本不给腓特烈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赤着那双还在流血的脚,站在了西奥多的面前。
他故意拔高了声音,用那种极其嚣张、不可一世的疯批语调,向全大陆宣告:
“既然枢密院没话说了,那朕现在就宣布——”
埃利奥特突然俯下身,当着全场数千人的面,极其轻佻又极其偏执地捏住了西奥多那削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大拇指指腹甚至带着一丝恶意与眷恋,重重地摩挲过西奥多泛红的眼尾,声音沙哑得要命:
“西奥多子爵,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内廷近卫。没有朕的手令,你不许离开星坠塔半步,不许让任何人碰到你的剑,甚至……”
埃利奥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
“……甚至不许你再从朕的眼前消失一秒钟。否则,朕就杀光这里的所有人给你陪葬。”
西奥多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他感受着下巴上那滚烫的触感,耳尖再次不受控制地爆红。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酸涩,极其克制地回了一个字:
“是,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