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塔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迟缓。
壁炉里的最后一丝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将卧榻上两道紧紧相拥的剪影拉得绵长。空气中还残留着冷杉与青草交织的凛冽气息,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情欲的靡丽与眷恋。
埃利奥特从身后死死环抱住西奥多,脸颊深埋在骑士墨黑色的短发间。他修长的双臂如同铁铸的锁链,勒在西奥多劲瘦的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丝缝隙,怀里的人就会化作冰原上的飞雪消失不见。
今天,就是圣光听证会。
十二年来,这是星坠塔的大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向全大陆敞开。但塔里的两个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对不会是一场公正的审判,而是一场铺满毒刺与利刃的鸿门宴。
“他们今天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你。”
埃利奥特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了白日里面对群臣的狂傲与阴鸷,只剩下剥开所有铠甲后,那颗千疮百孔、剧烈战栗的心脏。
他苍白冰冷的指尖顺着西奥多的肩膀滑下,极其不安地摸索着那道刚刚结痂的贯穿伤,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腓特烈、朱利安、伊娃……他们全都在暗处磨刀。那座大教堂,就是个吃人的铁笼。”
西奥多没有回头,只是在黑暗中反手握住了埃利奥特冰冷的手指,将它拉到唇边,落下一个安稳而温热的吻。
“臣知道。”西奥多的声音清冷如常,却透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如果局势失控……”埃利奥特猛地翻身,将西奥多压在身下。
那双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翻涌着令人灵魂发颤的疯魔与决绝。他低下头,鼻尖抵着西奥多的鼻尖,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朕不要那张破椅子了。朕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有一把刀指向你,朕就立刻拔剑,把那座神坛劈个粉碎,带你杀出去。”
疯批帝王的眼眶慢慢红了,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西奥多的脸颊上。
“西奥多,你听清楚。如果你今天死在那座教堂里……”埃利奥特的声音支离破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朕绝不独活。朕会把鎏金皇城点燃,让所有的蛆虫给你陪葬,然后立刻去地狱找你。”
没有一点帝王该有的顾全大局,这是他最纯粹、最无可救药的底线。
西奥多看着悬在自己上方、满眼绝望的爱人。心脏像被一双巨手狠狠揉碎,酸涩与心疼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抬起双手,捧住埃利奥特苍白俊美的脸庞,指腹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痕。
“我不会死。”西奥多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微弱的火光,“十二年前我答应过,我是来做你的囚笼的。囚笼没有那么容易碎。”
他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上了埃利奥特颤抖的薄唇。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重如千钧的血誓。
“埃利奥特,看着我。”西奥多凝视着他的眼睛,“今天,请您戴上皇冠,穿上皇袍,像一个真正的奥汀君王那样走进光明大殿。您去拿回属于您的权杖,而臣,会站在您身后,一步也不退。”
“我向您保证,太阳落山时,我依然会站在这里,陪您看鎏金皇城的晚霞。”
埃利奥特死死盯着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良久,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头即将暴走的疯兽强行压制回灵魂深处。
“好。”埃利奥特哑声回应,“你若是食言,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当破晓的第一缕冷光撕裂漫天风雪,圣光大教堂那高达十米的黄铜大门,发出沉闷而古老的轰鸣。
“咚——咚——咚——”
十二声沉重的钟响,在奥汀帝国的上空回荡。
光明大殿内,早已座无虚席。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