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一瞬间,那头试图毁灭世界的疯兽,被这淋漓的鲜血硬生生逼回了牢笼。埃利奥特眼底的猩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凝结成令人胆寒的冰紫色。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强忍着心脏被撕裂般的心疼,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地松开了握剑的手。
“当啷。”染血的帝王剑掉落在地。
反转来得太快,太过惨烈。从刺客发难,到皇帝拔剑,再到骑士空手夺白刃将其唤醒,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十秒钟之内。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西奥多那种自毁式的忠诚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而高坛上的伊格纳茨大主教,握着权杖的手微微收紧,灰白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动容。一个真正的疯子,是不可能在拔剑的瞬间被他人的鲜血唤醒的。唯一的解释是,这位年轻的皇帝,拥有着极其恐怖的自控力,以及一个愿意为他粉身碎骨的无双骑士。
“你做的很好,西奥多。”
埃利奥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冷酷睥睨的帝王威严。
他没有去查探西奥多的伤口,因为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私人情感。他越过西奥多,一步步走到那个被踹翻在地的刺客面前。
“朱利安统领。”埃利奥特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已经面如死灰的代理统领,“这就是你安排在神坛前的护卫?”
他突然弯下腰,一把扯掉了刺客头上的重甲头盔。
一张棱角分明、充满北境特征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冰帝国第一军团长,凯尔?!”人群中立刻有外交官员认出了这张脸,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坐在右侧的伊娃公主,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原本准备好看好戏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冰帝国的军团长,穿着我奥汀近卫的铠甲,在教廷的听证会上行刺朕的骑士?”埃利奥特转过头,冰紫色的眼眸如同盯着死人的利刃,死死钉在伊娃身上,“伊娃公主,和亲的使臣团里,竟然混着这样的刺客。你是不是该给朕、给大主教一个交代?!”
局势在顷刻间逆转!
朱利安和伊娃原本是想用幻觉逼疯皇帝,结果西奥多的血祭不仅保住了皇帝的理智,反而极其顺水推舟地,将冰帝国刺客的身份大白于天下!
“这……这不可能!凯尔明明在驿馆……”伊娃咬着红唇,试图狡辩,但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如此可笑。
“摄政王殿下。”埃利奥特再次转身,冷冷地看着坐在首位、脸色铁青的腓特烈,“这就是你代为治理的皇城?连冰帝国的军团长都能随意混入神光大殿。若非朕的骑士武艺高强,今日喋血神坛的,恐怕就是大主教阁下了。”
一顶护卫不力、甚至暗通敌国的帽子,精准无比地扣在了腓特烈的头上。
腓特烈浑身一颤,他看着大殿中央那个浑身散发着君王威压的埃利奥特,终于意识到,那个被他关在星坠塔里折磨了十二年的小侄子,早已经长成了一头足以吞噬他的恐怖巨兽。
他无话可说,只能极其屈辱地低下头。
埃利奥特转过身,面向高高在上的神坛,微微扬起下巴。
“大主教阁下。”年轻的皇帝声音洪亮,字字如铁,“今日的闹剧,您都看到了。外敌潜入,朝臣失职。奥汀的皇权,如果再由这群酒囊饭袋代为掌管,迟早要亡国灭种。朕,清醒得很。”
伊格纳茨大主教静静地注视着埃利奥特。他看了看地上那把染血的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左手还在滴血却依然挺拔如松的西奥多。
良久,大主教缓缓举起了那根象征着神权最高意志的圣光权杖。
“砰!”
权杖重重地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轰鸣。
“神明已降下启示。”
伊格纳茨大主教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敲响了摄政时代的丧钟:
“奥汀帝国皇帝,埃利奥特·冯·奥汀,心智清明,临危不乱。拥有统御帝国的绝对资格。”
大主教深吸了一口气,当着全大陆使臣与奥汀权臣的面,下达了那道迟来了十二年的圣令:
“以圣光之名,教廷正式废除《摄政法案》。即日起,摄政枢密院还政于君。”
“来人。”大主教指向埃利奥特,“为陛下,斩断脚踝上的锁链。”
两名神权骑士捧着断金钳走上前。
“咔哒”一声脆响。
那条陪伴了埃利奥特十二年、勒入皮肉、象征着耻辱与软禁的纯金锁链,终于轰然落地。
在锁链落地的瞬间。
一直强撑着站立的西奥多,身形微微一晃,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一只极其有力、极其温热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稳稳地搂住了他的腰。
埃利奥特没有去理会那群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的大臣。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捧起西奥多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用自己皇袍最干净的一角,极其轻柔、极其心疼地为他包扎住伤口。
“你做到了。”埃利奥特低下头,在西奥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与隐秘的狂热呢喃,“朕的皇权拿回来了。现在,朕要用这万里江山,做你的囚笼。”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这对刚刚在血泊中完成了救赎的帝王与骑士身上。长达十二年的星坠囚笼,终于在这一刻,被他们联手劈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