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皇城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阴冷的地下水。
被卸去华服、换上粗布囚衣的伊娃·埃里克松,正靠在潮湿的干草堆上。突然,铁栅栏外走过一名负责送饭的狱卒。在递进发馊的黑面包时,狱卒极其隐蔽地将一张揉皱的羊皮纸条塞进了她的手心。
伊娃借着墙上微弱的火把光芒,展开纸条。
看完上面的密报,这位落魄的冰原毒蛇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笑声在空荡的地牢里回荡,惊飞了角落里的老鼠。
“艾芙下毒?被疯王幽禁雪羽宫,断水断粮?”伊娃将纸条撕得粉碎,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狂热的火光,“西奥多啊西奥多,你拼死拦下了疯王的剑,以为保住那个白痴的命就能阻止战争?太天真了。堂堂冰帝国和亲的皇后,在奥汀被活活饿死,这简直比直接砍了她,更能激起北境将士的怒火!”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的书房内。
腓特烈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扑腾着翅膀飞向北方的几只信鸽,嘴角勾起一抹老辣而阴毒的冷笑。
西奥多在雪羽宫事发后的半个时辰内,就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甚至斩杀了两个企图向外传递消息的宫女。但这皇城里,到处都是被金币和权势喂饱的眼线。
“西奥多,你终究只是个骑士,不是神。”腓特烈转过身,倒了一杯红酒,“只要埃里克大帝收到这封信,十五万大军就会立刻踏破叹息山脉。到时候,内忧外患同时引爆,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对君臣还能在星坠塔里躲多久。”
……
权谋的绞索在暗中越收越紧,而在内廷太医院的偏房里,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油味。
一盏孤灯下,莉娜·兰瑟坐在床榻边,裤管被卷到了膝盖上方。原本白皙的膝盖因为之前在雪羽宫碎木片上的重重一跪,此刻已经红肿破皮,渗着骇人的血丝。
洛伦茨·贝克单膝跪在她的面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暗卫首领,此刻正拿着一根沾了药酒的棉签,动作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重量。
“嘶……”药酒的刺激还是让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洛伦茨的大手立刻稳稳地握住了她纤细的小腿,不让她乱动。他没有抬头,深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伤口,声音低沉得仿佛压着一场风暴:“在雪羽宫的时候,你知不知道陛下是真的会杀了你?”
“我知道。”莉娜咬着下唇,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但那是唯一的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多年的心血白费,更不能让奥汀陷入战火……”
“帝国的战火,轮不到一个女官来扛!”
洛伦茨突然抬起头,极其罕见地加重了语气。那张常年像石头一样冰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与怒意。
莉娜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忧而失控的男人,眼眶突然一酸。
洛伦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低下头,继续极其仔细地为她上药、包扎。直到打好最后一个结,他才缓缓站起身,却没有退开,而是站在她面前,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
“莉娜。”洛伦茨的声音变哑了,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誓言感,“我的剑,是用来保护陛下的。但我的命,从今以后,是用来护着你的。别再做这种蠢事了。如果今天陛下真的挥剑,我一定会带着你杀出皇城。哪怕背叛我信仰了一生的主君。”
莉娜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扑进洛伦茨的怀里,死死抱住这个冷硬却无比宽厚的男人。在这座充满了背叛与死亡的皇城里,他们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将性命和灵魂,交托给了彼此。
……
夜色渐深,星坠塔的最高层。
西奥多推开寝宫的门。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残存的炭火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埃利奥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那张宽大的王座。他的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地伸展着,手里拎着一个半空的酒壶。银灰色的长发散落了一地,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孤寂与颓废。
西奥多关上门,脱下沾着寒气的披风,沉默地走到埃利奥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