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城的北门外,十万桶炼金火油在夜色掩护下,被尽数埋入了叹息冰原的冻土层与积雪之下。
整座要塞如同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压抑而肃杀。
城主府偏僻的兵器库内,没有点灯。只有冷冽的月光顺着窄窗投射在青灰色的石板地上。
西奥多独自坐在阴影中,膝盖上横放着那把重铸的妖刃——“镇渊”。
漆黑的剑身在黑暗中仿佛活物一般,剑刃中央那道暗红色的血槽正在微弱地脉动。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煞气,正顺着剑柄,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西奥多修长的手臂,一点点渗入他的皮肤。
“呃……”
西奥多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他猛地闭上眼睛,浅茶色的眼眸在闭合的瞬间,闪过一抹骇人的猩红。
这把剑,在渴求鲜血。它吸收了太多狂血的诅咒和渊海鲛族的魔气,每一次拔剑斩杀,它都会顺着西奥多的经脉,反向吞噬他的理智与生机。
脑海中,无数个疯狂的声音在嘶吼着“杀戮”。嗜血的冲动犹如一团烈火,要将他身为人类的理智燃烧殆尽。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西奥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左手,毫无防护地握住了镇渊那锋利无匹的剑刃。
锋利的寒铁切开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剑槽里。妖刃发出一阵满足的嗡鸣,煞气暂时退去,西奥多脑海中的疯狂也随之被剧痛压制。
“吱呀——”
兵器库沉重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走廊的火光涌入室内,照亮了西奥多满手的鲜血,也照亮了站在门口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埃利奥特披着大氅,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带任何随从,那双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西奥多握着剑刃流血的手,瞳孔骤然收缩。
万箭穿心的诅咒在埃利奥特的心脏里昼夜不息地折磨着他,但这一刻,那些物理上的剧痛,全都抵不上他眼底涌起的彻骨心疼。
他大步跨入室内,一把抓住西奥多的左手,强行掰开那几根沾满鲜血的手指。
“你在干什么?”埃利奥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但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把散发着妖异红光的镇渊剑,身为曾经的“神明容器”,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它在反噬你。”埃利奥特抬起头,眼神死死锁住西奥多,眼眶瞬间红了,“这把破剑饮了魔血,它在吞噬你的理智。你用自残来压制它?”
西奥多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暴君死死扣住。
“一点小伤,皮肉之苦而已。”西奥多垂下眼眸,语气依然平静,“只要能用它斩断那些海里的怪物,护您周全,这点反噬算不了什么。”
“放屁!”
埃利奥特猛地揪住西奥多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向自己。失去魔力后,他没有了那份恐怖的怪力,但他眼底的偏执与怒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灼人。
“你前几天在议事厅砸碎抽血泵的时候,是怎么警告朕的?!你让朕不准流一滴血,那你自己呢?你就打算带着这把吸血的妖刀,一个人去填那个无底洞?!”
埃利奥特将额头重重抵在西奥多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一种剥开灵魂的无力与痛苦。
“西奥多……朕现在拿不起黑金巨剑,朕变成了一个只能站在城墙上看着你拼命的废人。但如果你敢为了朕,把自己变成一头被魔剑控制的失去理智的怪物,朕绝不原谅你。”
西奥多心头大震。他感受到了怀里这个男人隐忍的颤抖。
他反手拥住埃利奥特,将他紧紧锁在怀里,下巴抵在那头银发上。
“臣不会失控。”西奥多沉声立誓,“臣的理智,永远只受您的牵引。”
埃利奥特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目光却冷冷地瞥向了掉落在地上的镇渊剑。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魔力反噬。
暴君在心底发下狠誓。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找到一把连他这具被诅咒穿透的凡人之躯也能挥舞的武器。远在千里之外的叹息冰窟里,那个带走狂血契约的女巫,既然能看透命运的平衡,就一定还留着后手!等杀退这波海妖,他哪怕把冰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呜——!!!”
凄厉的警报号角,骤然撕裂了霜落城的黎明。
“报——!渊海鲛族大军压境!数量过万!”传令兵的嘶吼声在城墙外炸响。
温存瞬间碎裂。
西奥多一把抓起地上的镇渊剑,眼神瞬间化为修罗。埃利奥特也推开他,整理好大氅,君臣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重新变成了战场上最冷酷的执棋者。
“走。去烧干它们。”埃利奥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