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冰原上的烈火整整烧了一夜。
炼金火油的焚烧产生出刺鼻的浓烟,在晨曦中凝结成不散的黑云。成千上万头渊海鲛族在赤色的焦土上化作了扭曲的黑炭。人类联军用烈火,硬生生在深渊的攻势前筑起了一道血肉焦防线。
霜落城的城墙上,冰帝埃里克看着那满地的鲛族焦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震撼与忌惮。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却依然在冷笑的奥汀皇帝。
“火攻确实有效,但它们不会善罢甘休。浓雾深处的那个怪物统帅,还没出手。”埃里克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疲惫,“一旦那头骨刺巨兽再次苏醒,我们这点火油存货撑不过三天。”
“三天,足够了。”埃利奥特咳嗽了两声,指甲死死扣进纯金的椅子扶手里。诅咒的反噬抽走了他仅存的凡人体力,但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
当夜,霜落城的警报再次拉响。
浓雾深处的鲛族统帅,似乎终于厌倦了低效率的消耗战。他站在再度苏醒的骨刺巨兽头顶,深海漩涡般的竖瞳倒映着前方的火海,眼底闪过一抹残酷的冷光。
“既然你们喜欢火,那就用这座城市做柴薪。”
异族统帅缓缓抬起双手,一阵远比之前更加晦涩、宏大的远古咒语在冰原上空隆隆炸响。
随着咒语的念诵,原本在霜落城外燃烧的赤色烈火,突然毫无征兆地诡异变成了惨绿色!炼金火油的特性被深渊魔力强行篡改,那冲天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寒,疯狂地向着霜落城的石头城墙蔓延而去!
“不……这不是在灭火,它们在引火入城!”
加兰在城墙上看着那惨绿色的冰冷火焰,目眦欲裂。守城士兵只要沾上一点绿火,瞬间就会被冻成一具具表情惊恐的冰雕。
“用沙土压!把商会送来的秘银水全部倒下去!绝对不能让火烧上来!”加兰拔出重剑,嘶吼着指挥前线。秘银在接触到绿火时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勉强阻断了火势的攀爬。
而在千里之外的鎏金皇城,洛伦茨正手握直刀,站在幽暗的地牢外,冷冷地注视着那个眼神阴鸷的冰国小质子。南北两端的危机,在这一刻同时绷紧到了极限。
视线拉回霜落城外。
“西奥多,斩了那个统帅!”埃利奥特站在指挥塔上,诅咒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臣遵命。”
西奥多单骑杀出城门,手中那把散发着暗红色煞气的“镇渊”,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撕裂虚空的血色残月。但这把魔剑的反噬也达到了顶点。每挥出一剑,西奥多的七窍都在流血,脑海中疯狂叫嚣着杀戮的本能。
看着在数千头鲛族中苦战、在疯狂边缘挣扎的黑衣骑士,埃利奥特动了。
他没有去捡那把沉重的黑金巨剑,而是从大氅下取出了十二年来从未离身的那枚初代奥汀大帝留下的金币。
他转身走下霜落城的指挥塔,趁着夜色与混乱,单骑冲入了城后那片属于叹息冰原深处的茫茫风雪之中。
那个带走狂血契约的女巫,她的冰封洞穴就在这片叹息冰原的深处!既然她看透了命运的平衡,就一定还留着后手。埃利奥特要寻找的,不是自保的凡兵,而是能够在这神魔乱世中,重新凌驾于深渊之上的资本!
……
叹息冰原的最深处,昔日的白桦林已被异族的粘液腐蚀,只剩下一片诡异死寂的黑色森林。
幽蓝色的冰窟前,鹿角女巫赤足站在万年玄冰祭坛上,纯白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在风雪中一步步艰难跋涉而来的清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