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不断下坠,五脏六腑的剧痛已经麻木。他能感觉到埃利奥特那股霸道、黑暗却极其温暖的力量正在试图拼凑他碎裂的骨骼。
但就在这股暗金色的霸道魔力涌入他心脉的瞬间。
西奥多的灵魂深处,突然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滴宛如晨曦般纯粹的白银光芒。
那是一股与埃利奥特的“支配与暴政”截然相反的力量。它充满了仁慈、悲悯,以及一种不顾一切的袒护。
这股白银之光并没有排斥埃利奥特的魔力,反而极其温柔地将那些魔力包裹,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缝合着西奥多断裂的心脉。
但在这光芒中,西奥多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深沉的悲哀。
仿佛有一个空灵的声音,在隔着千年的时光长河,对他发出无声的叹息:
“光与影,皆有定数……执剑者,莫回头。”
“唔……”
西奥多在昏迷中极其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他不知道那道白银之光是什么,他只觉得,当这股力量苏醒的那一刻,他那颗原本只为埃利奥特跳动的心脏,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那种感觉,就像是命运在提前预演一场终将到来的诀别。
“冷……”西奥多无意识地呢喃,染血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只断裂的左手极其艰难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光……好刺眼……”
埃利奥特紧紧握住他断裂的手,将他整个人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没有光,别怕,朕在这里。”埃利奥特低下头,不断亲吻着他沾满鲜血的额头,那双恢复了冰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偏执。
暴君敏锐地察觉到了西奥多体内那一闪而过的陌生气息。那股极其纯粹的、与他截然对立的气息,让他在一瞬间感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就仿佛,怀里这个男人,随时会被某种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夺走。
“谁也别想把你从朕身边带走。”埃利奥特咬着牙,盯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阴云,像是在对深渊宣誓,又像是在对冥冥之中的宿命下达战书,“神也不行。”
……
三天后,霜落城内廷,临时寝宫。
炉火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埃里克死后,冰帝国群龙无首,残存的将领在见识了埃利奥特弑神的手段后,彻底放弃了抵抗,交出了兵权。人类联军迎来了极其惨烈的惨胜。
床榻上,西奥多双臂缠满了厚厚的绷带,胸口起伏微弱。他在极其漫长的黑暗中,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逐渐对焦。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沿边、累得陷入昏睡的埃利奥特。
这位刚刚拯救了大陆的帝王,连身上的血衣都没换,银发凌乱地散落着。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西奥多没有受伤的衣角,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透着极度的疲惫,连眉头在睡梦中都紧紧皱着。
西奥多看着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濒死时,那抹充满了悲悯与对立感的白银之光。
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一种毫无来由的、极其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抹光,总有一天,会让他把剑尖,指向眼前这个他愿意拿命去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