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赶!抗拒者,杀无赦!”
随着西奥多那犹如寒冰般冷酷的命令落下,近卫军的铁甲洪流无情地撞入了外城的难民潮中。哭喊声、咒骂声,瞬间将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废墟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西奥多站在原地,浅茶色的眼眸死寂一片。
但在他的灵魂深处,却正在爆发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
代表着兰瑟家族远古守护神的“白银之光”,因为代行者下达了极度违背“仁慈与袒护”法则的暴政,正在疯狂地反噬他的心脉!每一次难民的惨叫,都化作一把无形的尖刀,在西奥多的灵魂上进行着最残忍的凌迟。
“呃……”
西奥多猛地单膝跪倒在雪地里。他死死用那把布满裂痕的“镇渊”剑撑住身体,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洒在黑色的剑刃上。
感受到主人的灵魂出现裂隙,镇渊剑中那股一直被压制的暗红色渊海煞气,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狂鲨,瞬间反扑!黑色的魔纹顺着他握剑的手背疯狂攀爬,直接扎进了他脖颈的血管里。
一半是白银神罚的撕裂,一半是深渊煞气的腐蚀。西奥多在走火入魔的边缘,眼前的视线开始崩塌、扭曲。
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与灵魂震荡中,封印在他血脉最深处、属于兰瑟家族被抹去的远古记忆,极其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十五年前,鎏金皇城那个血流成河的雨夜。
西奥多在那段犹如噩梦般的血脉记忆里,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上一任兰瑟公爵,以及埃利奥特的父亲——那位传闻中“软弱无能”的老奥汀大帝。
根本没有什么为了权力的叛国阴谋!
记忆中,老奥汀大帝浑身燃烧着嗜血的业火,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死死掐着兰瑟公爵的脖子,双眼猩红地咆哮:“为什么你们兰瑟一族要一次次地施展那该死的仁慈!你们救的人越多,朕的心脏就像被放在岩浆里烤!杀!把兰瑟全族都杀光!只要没有了‘剑鞘’,朕就不会再痛了!”
而一向以圣洁著称的兰瑟公爵,此刻也因为奥汀家族无休止的屠戮,而承受着被剥骨抽筋的剧痛。他那双曾经悲悯的眼睛里,也爬满了疯魔的血丝,一剑刺穿了老奥汀大帝的腹部:“疯子!既然神明把我们绑在一个天平上互相折磨,那就一起死!只要奥汀灭绝,我们就不必再替你们这群暴君承受死者的怨毒!”
画面轰然破碎。
原来如此。
西奥多跪在雪地里,眼角的血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冰面上。
初代大帝在几百年前为了力量签下了深渊的狂血契约,而神明为了制衡这股亵渎的力量,降下了双神共生的诅咒天平。几百年来,这两大家族的先辈们,就在这“你杀戮我剧痛,你悲悯我焚心”的无解死局中,被活活逼疯了!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清洗,根本不是腓特烈亲王的一己私欲,而是两大家族在被神明折磨到彻底崩溃后,为了能够“毫无痛苦地活下去”,而对彼此举起的灭族屠刀!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杀死对方,从而终结这该死的疼痛。
“哈……哈哈哈……”
西奥多在雪地里发出一阵犹如厉鬼般的惨笑。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眸中,白银的神光与暗红的煞气疯狂交织。
灭族的血仇,竟然源自于这种卑劣到极致的求生本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着那把滴血的魔剑,犹如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步步向着星坠塔走去。
……
星坠塔,顶层寝宫。
“砰!”
厚重的橡木门被一脚踹开。
埃利奥特坐在阴影里,脚下是一滩他刚刚咳出的鲜血。他体内的业火因为西奥多的“残酷命令”而骤然熄灭,但他知道,那是骑士用自己的灵魂献祭换来的。
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浑身缠满黑色煞气、嘴角流着鲜血的男人。
西奥多没有说话。他随手扔掉镇渊剑,剑刃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悲鸣。
他走到埃利奥特面前,突然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暴君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了宽大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