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兰死死咬着牙,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化作人间炼狱、连星坠塔都塌了一半的鎏金皇城,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跟你们走!”加兰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留在皇城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兑现对陛下的承诺,保住西奥多的命!
“太好了!快跟我们来,我来给大帅哥带路!”莉拉兴奋地挥舞着法杖,一行人带着重伤昏迷、魔纹缠身的西奥多,迅速没入了西境走廊那深不见底的迷雾森林中。
……
鎏金皇城,瓮城废墟。
光辉方舟撤退后,埃利奥特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重重跌落。
“噗!”
他吐出一大口极其粘稠的黑血,体内的暗金神火与深渊魔力因为强行透支而陷入了死寂。但他连一秒钟的喘息都没有,极其艰难地拄着一根断裂的长矛站了起来。
“西奥多……”
埃利奥特犹如一头失去伴侣的疯狂野兽,在满是残骸与绿色粘液的废墟中踉跄地奔走。
“加兰!西奥多!”
他沙哑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埃利奥特顺着加兰突围的路线一路寻找,沿途除了异种的尸体和暗红色的血迹,什么都没有。恐慌,这种十二年来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此刻犹如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直到他冲到迷雾森林的边缘,看到了地上那三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圣裁骑士尸体。
埃利奥特紧绷的神经,终于极其微弱地松懈了半分。
地上没有西奥多和加兰的尸体,也没有大规模拖拽的血迹。这就证明,他们没有被圣裁骑士追上,加兰带着他,成功逃进了那片极其诡异的西境深山。
“只要活着就好……”埃利奥特脱力地靠在一棵烧焦的古树上,布满黑色咒文的脸庞上,滑落一滴混着血水的冷汗。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鎏金皇城。
那座曾经象征着奥汀无上荣耀的都城,如今已是满目疮痍。星坠塔塌了一半,外城的街道上堆满了人类与异种的残肢断臂。幸存下来的奥汀平民,抱着亲人的尸体在废墟中凄厉地痛哭,那种令人绝望的哀鸣,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过去,埃利奥特看到这种景象,心里不会有哪怕一丝的波澜。平民的死活,在他这位暴君眼里,不过是帝国账本上冷冰冰的数字。
但今天,当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走过这些哀嚎的流离失所者时,他的脚步竟然极其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一个失去双腿的母亲,在血泊中死死护着自己已经断气的婴儿。
“这就是……你每次为了朕杀人时,眼里看到的世界吗?”
埃利奥特低声呢喃,冰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痛楚。
他终于稍稍地体会到了,西奥多那颗代表着“仁慈与袒护”的灵魂,在面对这场浩劫时,究竟承受着怎样剥骨抽筋的悲哀。他的骑士,竟然每天都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在无间地狱里爱着他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君。
“朕不是个好皇帝,也学不会悲悯。”
埃利奥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脆弱极其残忍地抹去,重新恢复了那令人胆寒的冷酷与决绝。
“但只要是你想要保护的东西……朕就算杀尽漫天神佛,也会替你守住。”
“嗡——!”
就在埃利奥特准备先去西境寻找西奥多时,星坠塔废墟的地底,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幽蓝色震动!
那股震动中,夹杂着极其微弱却熟悉的斗气波动。
“洛伦茨?莉娜?!”
埃利奥特眼神猛地一沉。邪神虽然退去,但地下那个由冰国质子鲜血刻画的阵眼,竟然还在发生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异变!洛伦茨和莉娜还在下面!
那是他最忠诚的左膀右臂,他绝不可能放弃他们。
埃利奥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犹如一头愤怒的暴龙,一头扎进了星坠塔那塌陷的地下死牢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