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秘境,月光泉畔。
古老的精灵秘术阵法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莹绿色光芒。玛黎娜女王脸色苍白,指尖流转着生命树最本源的精华,化作千百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绿色光刃,极其艰难地在西奥多破败的经脉中游走,试图缝合那些被神魔之力撕碎的裂痕。
但收效甚微。
在西奥多那被封闭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漆黑虚无。他在黑暗中孤独地跋涉,发疯般地寻找着那个有着一头银发和冰紫色眼眸的身影。
其实,镇渊剑的煞气本不该如此轻易地摧毁他。
是他自愿的。在面对海神触手的那一刻,西奥多主动敞开了灵魂,全盘接纳了魔刃中那成千上万亡灵的怨气与杀戮。因为他太清楚,只有堕入魔道,他才能斩出那逆神的一剑,才能继续做他家陛下面前那把无坚不摧的刀。
但他骨血里那块代表着【仁慈女神·伊丝塔】的神格碎片,却对这股充满鲜血的魔气产生了极其恐怖的排斥!神明要他悲悯,他却为了爱人选择了杀戮。这种本源法则的互斥,将他的□□变成了神魔交锋的终极战场,让他深陷在无尽的痛苦中,根本无法醒来。
泉水边。
加兰·罗斯坐在地上,那双曾经握着重剑斩杀无数强敌的大手,此刻正极其疲惫地捂着脸。
他看着水面上那个苍白、妖异,被黑色魔纹缠绕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复杂情绪。曾几何时,他发疯般地嫉妒埃利奥特,渴望得到这个男人的爱。但在这场跨越了生死的逃亡中,加兰终于看清了——西奥多和埃利奥特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外人可以插足的缝隙。
他们为了彼此,连神明都能去杀,连灵魂都能撕碎。
“兄弟……”加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压在心头多年的执念。他红着眼眶,低声呢喃,“只要你能活下来,以后罗斯家的大门,永远为你这个异姓兄弟敞开。”
就在加兰暗自释怀时,一杯散发着花香的温热花蜜,极其轻柔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加兰抬起头,看到了女祭司莉拉那张俏丽的脸。她没有了之前的叽叽喳喳,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大块头,你流了好多血。喝点这个吧,苍翠的百花蜜能恢复体力。”
“谢谢。”加兰愣了一下,接过木杯。粗糙的指尖不小心擦过精灵少女柔软的手背,莉拉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拨弄旁边发光的蘑菇,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夜幕,悄然降临。
女王因为魔力透支而回去歇息,留下精灵王子伊利亚斯在一旁照看阵法。
月光透过树冠洒在西奥多的脸上。那原本禁欲清冷的容颜,在黑色魔纹的勾勒下,散发着一种极其堕落、凄美的致命吸引力。
伊利亚斯坐在泉水边,双手托着下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的人。他活了两百岁,见过的最美的精灵都不及眼前这个残破人类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西奥多那一直无力垂在水面上的右手,手指突然极其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唔……”
一声极其压抑、细碎,透着无尽破碎感的呜咽,从西奥多失去血色的唇间溢出。
这声轻唤在寂静的暗夜里,简直就像是传说中深海塞壬的致命歌声,瞬间击穿了伊利亚斯那颗从未尝过情爱滋味的心脏。
伊利亚斯鬼使神差地凑近了水面。
突然,西奥多那只痉挛的手猛地一抓,竟然在半空中死死拽住了伊利亚斯垂落的衣角!
“别走……埃利奥特……”西奥多在无意识的梦魇中呢喃,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将伊利亚斯的衣角攥得死紧,仿佛那是他在这无底深渊中唯一的浮木。
“我不走……我在这儿。”
伊利亚斯的心脏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狂跳如擂鼓。他看着西奥多眼角的泪,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保护欲从这个向来骄纵的精灵王子心底轰然爆发。
“我不会让你死的。”
伊利亚斯任由他拽着衣角,低下头,极其珍视地看了一眼那张绝美的脸庞。他咬了咬牙,在心底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他要去禁地!去求长老!就算是偷,他也要把精灵族那颗千年才结一枚、号称能重塑灵魂的月神之果偷出来,喂给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男人!
……
而此时的鎏金皇城,星坠塔地下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