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愣愣地看着他。

银面具，独眼，风尘仆仆的斗篷，还有那总是漫不经心的笑。

库莱奥斯？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摇晃的烛火，阴冷的房间……她忽然背脊一凉，仿若梦里的那人如鬼魅潜伏在她身后——猛然转头，背后却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墙壁看了一阵，然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一只手，无声地落在她的腕上。

塞琳猛地缩手，才看清那是个女人。

浅蓝的长发垂在白色棉麻长袍上，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浅海。她闭着双眼，眼角烙着一枚九芒星，跪坐在塞琳身侧，表情淡漠：“别动。”

她的指尖沿着塞琳的手腕向上，停在额心，一点极淡的蓝光在她指尖荡开。

塞琳只觉像泡入温热的水池一般，舒适又温暖。

“没什么大碍。”女人收回手，“虽然对方试图带走您的神魂这一举动，确实给您的神魂带来了一些伤害……”她顿了顿，像是在琢磨用词，“但以您的强大，即便我们没有在那时出现，那人最多也就是让您昏睡一天左右，根本也无法将您带走。”

塞琳回想起梦境之中，那被蛊惑，差点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她打了个寒颤。

“在您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库莱奥斯半蹲下来，与她平视，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上，此刻格外严肃。

塞琳看向那截烧了一半的蜡烛。火光跳跃，连带着她的心情也或明或暗。

敌人浮出了水面，克里斯的下落有了线索……但这背后，是神秘莫测的敌人。

“梦见了一位故人。”最终，她只是淡然道。

“故人？”库莱奥斯皱眉，“恕我直言，您刚才的状态可像是溺水一般糟糕。”

塞琳耸耸肩：“美人总是有些脾气，尤其是那种美得都不像人的美人。”

库莱奥斯：“……”

塞琳换了个姿势，把后背靠回椅背，抬起眼：“别说握了，倒是你们，怎么在这里？”

库莱奥斯直起身，把斗篷抖了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姿态熟稔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说来话长。”他叹了口气，“我和梅莉在旅行。”

“走到雾谷的时候，天上忽然出现了水镜。”库莱奥斯的目光飘向窗外，“那么多、那么多……把整片天都盖住了。”

“然后？”

“然后街上就乱了。”他耸耸肩，“有人跪下来哭，有人把神像砸了，有人冲进分会抢试剂。我们本来该什么也不管，继续自己的旅行。”

“但你没有。”

“但我没有。”库莱奥斯微笑，“我想，能闹出这么天翻地覆的大动静的，恐怕也只有塞琳小姐了。所以，我和梅莉连夜赶来了。”

塞琳的目光，终于落到那个一直安静的女人身上：“这位是……梅莉？”

库莱奥斯那轻飘飘的笑容，忽然带了些莫名的粘稠：“似乎，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个形态见您？”

女人嘴角轻轻上扬。

——梅莉。

忽然，塞琳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又有什么东西接通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清冷秀丽的脸，浅蓝的长发，眼角那枚繁复的九芒星……这个色彩搭配、这个名字、还有库莱奥斯那个恶心的语气——

塞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记忆像一卷被扯开的旧胶片，倒带回到那个夜晚：她趴在床上，把一只正在睡觉的大白猫强行抱起来，激动得声音发抖，“大白啊大白，你知道吗，库莱奥斯那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还真的是个鱼性恋啊！”

她甚至给那只猫绘声绘色地描述过想象画面——月光下，库莱奥斯抱着鱼缸弹鲁特琴，一条星鲨在歌声里优雅地摆尾，搅碎一池月色。

更糟的是——

那天听她八卦的大白，是克里斯。

……救命。

哪里有时光机？！她现在就想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