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久远的过去，在圣光之主还未诞生，在兽族还未被打入黑暗，在人类与兽族分庭抗礼之时。

以生命之力作为权柄的女神，遇见了一名一心求死的少年。

在塞琳女神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的缘分并不陌生——她总是能够指引着这些迷途的羔羊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次，似乎也并不例外。

为如同道具般活着而痛苦的少年，踩着女神的影子，一步又一步地远离了对死亡的向往。一如过往每一个可怜的羔羊。

神殿里，塞琳坐在木桌后，单手托着下巴，打量着小心翼翼将托盘里精美的一盘盘食物摆在她面前的少年——美丽的他用月桂枝轻轻挽住月光般的长发，只因她曾随意称赞过这个模样；卑微的他低垂的双眼只敢放在食物上，但却又时不时用余光掠过她一眼，只因他对神明的亲近与对神明的敬畏相互冲突。

从一支枯草成长为灿烂的玫瑰，这只羔羊——米尔顿——应该到了启程之日了。

沉思中的塞琳没有及时拿起刀叉，这让米尔顿不由得咽了口水。

虔诚的信徒抿了抿唇，正要开口时——

“米尔顿，你觉掉现在怎么样？”神明问道，大海般浩瀚、神秘的双眼盯着少年。

“感谢塞琳大人的指引，我已经开始能感受到生命的喜悦。”他恭敬地弯下腰，不敢抬头冒犯神明，哪怕神明已亲自过问如此渺小的他的具体感受。

“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呢？”

没有回答。少年宛如一具尸体。

是还没有想好吗？塞琳托着下巴，想着曾经那些羔羊们所向往的目标，漫不经心道：“王宫？商会？……”虽然她十分厌恶神殿的繁文缛节、曲解神意，也不希望如此乖巧的信徒被污染，但神殿才是权力的中心，是许多羔羊梦寐以求的起点。所以顿了顿，她还是说：“如果你希望留在神殿成为一名神官，我也可以——”

“我不要去塞琳大人身边以外的地方。”急促的声音打断了神明。

从来都是进退有度、恭敬至极的信徒，第一次在神明面前抬起头，哪怕仍维持着鞠躬礼，但他却无礼地与高高在上的神明直视了。

血红的双眼里，是满满的恐惧——他在恐惧什么？塞琳不得而知——但他一定是怕到了极点，所以才做出这般无礼的行为。

塞琳的走神让少年更加惶恐，但与此同时，一种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未知力量，驱使着他说出改变这个世界的野望：“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塞琳大人您希望人类与兽族能够和平共处，一起创造文明、打造繁荣。”

“……”神明沉默地凝视着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面容。

而他没有一点畏惧，反而开始窃喜——看啊，神明竟然正眼看了他，不是看向羔羊、看向信徒，而是看向这名为米尔顿的胆大之徒！——他深深看进神明的眼里：“但所有人都让您失望了……偌大的神殿，诸多的神官，脑子里竟然都是权力和欲望，没有一人与您同行。我敬爱的神啊，我只希望能伴您身边，帮助您完成您的愿望。”

这只羔羊……不，这个人，似乎是个例外。塞琳面色不改，故意傲慢地抬高语调：“帮助我？”

米尔顿坚定道：“请让我留在您的身边，我会改造这个虚伪的神殿，我会成为首席神官，然后——”他试图扯出一个胜券在握的骄傲笑容，但过于紧张的他，就连笑容都有些僵硬：“我会让两族相互融合，创造一个您所希望看见的世界。”

他不再多说，只是恭敬地垂下头，维持着完美的鞠躬礼，等待着神明的审判。

塞琳静静看着他。

失望的、快要冻结的神之心，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之中，开始欢愉地跃动。就像是春日遇见一场连绵的春雨、冬日遇见一阵静谧的冬雪，她竟然因一个渺小的人类，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喜悦。

“好啊。”她说，“那你第一步打算怎么做？”

少年第一次在她面前挺直腰板，眼里满是狂喜，但他的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自从我来到神殿后，我就发现，尽管人们信奉您，但却没有对您的思想、您的意志进行解读和传承，所以我打算将您的思想编成教义，从信徒的思想教育开始抓起……”他咽了口水，“或许这会花不少时间，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