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检极少动气。

他少时有不足之症，体质孱弱，困于深宅，靠着诸多名贵药材维系性命。

众人明面不敢多言。

但背地提及，都以为这位小公子是短命相，活不长久。

老夫人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上到宫中侍奉的太医令，下到乡野间有些名气的医师，都叫人请来给他看过，奈何收效甚微。

最后几经波折，得梵度大师点头，叫他拜在门下当了个俗家弟子。

才终于有了转机。

裴检随师父修行佛法、兼习医术，持心养性，忌情绪大起大落。

佛经中讲，“持心当如四方石，雨堕不能坏，日炙不能消，风吹不能起。”

他这些年从来如此。

裴检垂下眼，缓缓道：“我不曾介怀。”

奚盈将信将疑：“当真？”

她仰着头，专注地端详着他的反应，杏眼映着幽微的烛火，目光灼灼。

裴检未答，只是向云雀道：“天色已晚，扶公主回去。”

云雀正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觉自己在这里实在多余，待听到裴检开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向自己吩咐的。

连忙应了声：“是。”

奚盈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通体发凉，腿脚发麻，在云雀的搀扶下起身时也险些没站稳。

她半倚着云雀，一瘸一拐地行至殿门，又回过头。

虽什么都没说，裴检却领会了她的意思。稍作沉默，低低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让步道：“当真。”

奚盈这才心满意足。

噙着笑，轻快地同他道别。

待回到住处，侍女已备好驱寒的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