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大剑圣说动手就动手，直接破了那三座核心阵基，各司便越发忙碌起来。

这几日，被充作临时公廨的福乐客栈时时有各司的干吏进进出出，能停上一停的却没几个。

除了异物署的几位。

这几位博士，除了必需得自己动手之时，偶尔出去采撷取个样，其余时候，都缩在划拨给他们的屋舍中埋头苦研。

另外嘛……便是那位“坐镇指挥”的李特使，以及谁都不敢再去劳动的大剑圣了。

最难关节的已经除了，再拿这些个收尾的琐事是劳烦大宗师……那他们这一个个精干吏员，干脆直接上书，自请办事不利算了。

前后两间之间，修的那方庭院内，立在当中的那棵柿子树长势越发好了。

这品种少见，树干比寻常的柿子树矮一些、粗一些。粗粗大大地蹲在那里，不往高处蹿，只往横里撑。结的果亦要小上两圈，只比鸡蛋大些。圆溜溜的，金灿灿的，薄皮儿透着光。

掌柜和客栈的伙计们得假归家了，一直没人打过，橙黄黄、金灿灿的柿果已沉甸甸地缀满枝头，压得枝条弯了腰。

耀目的日光一照，满树融融金光。

有颗果子许是到了极限，再难支撑。一阵微风刚拂过，便晃晃悠悠跌下枝头。

那黄灿灿的柿果方急速坠了一坠，坠势便倏地缓了，转而轻飘飘地飘落，落到了肃玉朝伸出的手中。

凑到唇边，咬破表皮，甘甜的汁水瞬间冲入口中——

“味儿淡了。”

李重玴:“嗯？”

肃玉朝:“那股子腐朽味儿，淡了。”

李重玴:“哦。”

肃玉朝见他定定盯着自己的柿果瞧，手一扬——

枝桠微微一颤。

气劲牵引之下，一枚熟透了的橙黄柿果晃了一晃，也离了那枝头，轻飘飘飘落下来，飘到了李重玴跟前。

李重玴伸手接过。

橙黄的果皮上凝着层薄薄的粉霜，甜润的香气扑鼻。

他抬眸瞥了眼肃玉朝口中唇边的，又垂眸瞥了眼自己掌心捧着的。

抬手将柿果送到唇边——

咬破，吸汁。

果汁清甜，果肉绵软，嘴里一嚼便化开了。

这柿果虽极为甘甜可口，但怎么瞧，怎么都是大剑圣的那个更香啊……

李重玴垂眸允着汁，心中不由自主地起了一番比较。

肃玉朝:“我还是觉得不大对。”

这柿果小小一颗，此时已尽数下了肚。

他便将余下的柿蒂往柿子树下一丢，等着这出自树的蒂融进土，来年再重新化入树中。

随即一边说着心中感受，一边抬手一引——

一旁蓄着的池中，凌空架起道水桥，水柱反着日光，亮晶晶地弯出一道弧。

肃玉朝摄来到水柱，洗去指尖沾染上的粘腻汁水。

随即便往身后一仰，舒舒服服地倚着树干半卧半坐。

李重玴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柿果咽下，学着肃玉朝的动作，丢了柿蒂于树下，与先前那颗绿蒂凑堆作伴，又摄来水柱净了手。

而后，方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哪里不对？”

肃玉朝倚着树、望着天，望了半晌，道了一句——

“说不好。”

他就是觉得不大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汪——”

李重玴正想说话，忽闻一声犬吠。

“汪汪汪——呜——”

三座核心阵基破了，转灵为秽的秽阵也止了运作。

昨个，不止打哪跑来几天细犬。福安村中，这才终于又闻见了犬吠之声。

“汪汪汪——汪汪汪——”

犬吠之声脆生生，一声接着一声。

也不知这几条细犬不知在唠些什么，你汪一句，我唔一声的。

只是它们这忽来的一打岔，倒将李重玴刚要出口的话给岔没了。

既想不起来了，他便干脆转了话头——

“显明的情况已大好了，待他恢复完全，便让他好好查查哪里不对，也好给他一个补过的机会。”

“唔——”

肃玉朝捞过一旁小几上的酒壶，仰头饮下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昨日他又去瞧了眼这“雁安山神”的情况，还给他带了壶酒，确是大好了。

李特使因着忽有紧急的公务文书要回，难得没有赖在一旁。

那巨“茧”已褪去许多，透了、薄了。

被裹其中的雁安山神，面目已依稀可辨。方额广颐，眉目敦厚，这显明山神，竟是个异常温和良善的相貌。

原本一人高的巨“茧”缩短了，团成一团。原是显明山神正坐着调息。

察觉到肃玉朝的到来，他缓缓睁开了闭着的眼。眼中的鲜红血光已褪尽，只残留了些许血丝网，许是熬的。显得很是疲惫。

“剑尊。”

显明山神唤了一声，便欲起身。那茧壳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动，跟着鼓了一鼓。

肃玉朝抬手一压，压下了他起身的动作，而后一抬手中的泥封酒坛，问:

“能喝吗？”

显明山神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肃玉朝走到那张歪歪斜斜的供桌前，四下一瞧，瞧见原本至于供案之上的碗碟供器已坠落各处，大多都碎了、破了。

倒是那石碗，滚倒在地，滚到了供桌脚下，却仍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