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吧。”靳绍宁哼笑着、哄孩子似的轻拍李越的后背，

“等这些破事了结……执律长老的位置或许可以交给你来坐，你很适合。”

“我才不干。在整个天南界四处出差，还要不停和人打交道……”李越嫌弃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要了结这些。可是想要了结…老化了的壁障，更加需要祭品来稳固节点了吧。”

“别这么想。”靳绍宁立即打断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拗的气势，

“天南是所有修士的天南，不是哪一个门派或种族的天南，丹醴会找到办法。在无极门举行祭祀仪式的那天，你就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了。”

“可我没有成功履行祭品的职责。”李越道，“仪式一旦开始，在完成前是不可能暂停的，我还活着，说明祭祀失败了。”

“不要做无意义的猜测。先把剑诀找回来再说。”靳绍宁强调道，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胡思乱想，是睡觉。是不是有点冷？再找点叶子垫着？”

靳长老坐直了准备起身，姿势稍变，李越立即出言阻拦，明言自己不冷、不渴、地上没有那么硬，而后不得不上手紧紧拖住对方，坚决不要劳什子的“洗热水澡”；二人小打小闹了一阵，直到靳绍宁畅快大笑起来，李越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这家伙纯粹是故意的，憋着坏就想逗他着急呢。

“喂！”李越瞪眼怒道。

靳绍宁笑了好一阵，一只手试图钳住李越双腕、避免挨打，促狭地讨饶道：

“第一，我不叫喂……错了！我认输！不说了，真不说了……”

挨了两下的靳长老终于老实了，拨弄几下篝火，便重新坐回树下，李越也没有了睡意，裹着外套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靳绍宁刻意没再挑起什么话题，他仍屈起一腿悠闲倚着梧桐，手肘搭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捻动，目光落在身旁的李越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说话的时候、或者说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如一尊凝着霜花的玉雕，美得沉寂、缺少生气，像是困在昆仑漫天风雪中的孤魂、永生不得见天日；这样的联想令靳绍宁没来由地心慌，他要李越活起来、活下去，要他嬉笑怒骂、鲜妍如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哪怕为此多挨几下也划算得不得了。

“既然到了这里，告诉你一个秘密。”靳绍宁偏头凑过去，故作神秘道；

李越仍然上钩，睁大眼睛凑过去，靳长老俯在他耳畔，才说了几句，李越便猛地直起身、满面惊愕地抬眼瞪来：

“你疯了？这是命门！就这么随便说给别人……”

“嘘……没那么严重，小声一点。”靳绍宁笑道，

“现在我们的安危可全靠你了，就凭几张灵力符，难道打起架来很顺手么？不知道我的弱点，怎么有针对性地保护我？况且你也不是别人，连无妄剑诀都给我了，还这么见外。”

“这不一样。”李越眉头紧簇，

“想破剑招杀人，总也要过几招，但你这神魂术法实在…怎么弱点跟儿戏似的？听起来这么厉害一个功法……”

“我还没说完啊。那你听不听？”靳绍宁只是悠闲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听，当然要听。李越恨得没法子，咬牙切齿地凑过去，听靳老师掰开揉碎了仔细教学“如何快准狠且不留后遗症地干掉一个修习过神魂术法的炼神期修士”，法门之直白、门槛之低下，听得浑身冷汗直冒。

“你…哎！”靳绍宁吓了一跳，终于收敛了气焰，拿过储物袋迅速翻找起来；

幸好李越大方，为安全计，将他也烙印为了储物袋的主人之一，这才能顺利从一堆东西里快速翻找出半干不湿的帕子。

李越一手掩着鼻子，躬身垂头，面前的土里已经洇开一大团暗色血渍，仍有鲜血不断滴落。

“水喝少了？”

靳绍宁十分疑惑，一边帮李越擦拭流得乱七八糟的鼻血，一边试探他的脉息；

靳长老的动作给篝火让出了位置，二人的身形在火光中无所遁形，李越别别扭扭地移开目光，半晌，闷闷道：“……被你气的。”

靳绍宁掏出小锅，准备去溪边弄点凉水帮李越冰敷，他起身走了几步，才发现一不小心带走了帕子，复又折返回来将关键物资递还给李越，李越勉强仰起脸去接，伸出的手忽然愣在了半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震。

“什么人？！”

他厉声喝道，不顾满脸鲜血，灵力符一闪，冷飞白悍然射出，直指远处影影绰绰的苇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