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姑娘没有回答，只是越来越紧张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姜云衡答案。

姜云衡：“所以，永州城这些年闹鬼的传闻是你们弄出来的？”

“不是。”灰衣姑娘终于开口，对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道：“…永州流言不是我们所为。”

“那是谁？”

姜云衡观察灰衣姑娘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她，带着警惕的目光从她面上一寸寸寻睨而下，最后停在姜云衡腰间的飞云纹上。

灰衣姑娘不再回答，微微颤抖的唇角暴露了对方过于怪异的紧张。

姜云衡在等她回答，灰衣姑娘突然转身，闪身窜入街巷，打得姜云衡措手不及。

“等等！”姜云衡连忙喊人。

但灰衣姑娘抱着猫跑的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活像背后有鬼追。

姜云衡琢磨了一下，她也没干什么吧？

眼见灰衣姑娘就要跑过巷口，姜云衡不再耽搁，赶忙追了上去。

嗖嗖-

耳边突兀传来两道风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身体的汗毛乍起，先一步警觉，姜云衡下意识止步，抬头看向前方。

灰衣姑娘也停住了脚步，随后，开始一步一步后退。

街口尽头，有人正朝她们而来，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面容看不分明。随着对方走近，男人眉骨上的疤痕以及双臂两侧配着的环刀，也清晰的暴露在她们眼中。

姜云衡放缓了呼吸，眼中一切画面似乎放的极慢。在灰衣姑娘愣神中，姜云衡陡然上前一窜，揪着她的衣袖就往身后跑。

“跑！”

泛着冷光的利器，就在她们眼皮子底子，人总不能是来给她们友好的打招呼。流年不利，在偏远的永州地界，居然还有人来取她性命？

又或者，对方是灰衣姑娘的仇家？

灰衣姑娘被姜云衡带着跑了两步，也反应过来来者不善，反手一挣，挣脱姜云衡的牵制，随后脚下生风，转眼间跑的比姜云衡还快。

姜云衡：“…”

姑娘，你不地道。

藏着她袖中的蛐蛐被捏了捏，发出一声古怪叫声。这是姜云衡走前，悄摸从赵丹青身旁顺走的蛐蛐，拿来当远程通信再合适不过。

原本她也是用来以防万一。

未料她还真如此倒霉，真派上用场。

再一转头，黑影从她们面前掠过，距离灰衣姑娘半步之遥，灰衣姑娘悚然一惊，踉跄倒地，她怀中抱着的狸猫也下意识坠地。

灰衣姑娘急道：“飞雪，快跑！”

狸猫绿瞳缩成极小的一条线，浑身毛炸起，像个蓬松的灰球。听到主人声音里的焦躁，它尾巴也跟着狂甩，随后猫步一跃径直跳上高墙，如一阵风般瞬间窜了出去。

确认狸猫跑远，灰衣姑娘这才浑身脱力般倒地。

不远处，黑衣人的袖侧环刀泛着寒光，带着杀伐之气，在灰衣姑娘的注目中，他缓缓抬起胳膊。

姜云衡：“！”

才刚找到传闻中索命狸猫的主人，这姑娘可不能这般轻易死在这里，她还有事没问清楚。

“且慢！”姜云衡忙出声，两步上前，将灰衣姑娘挡在身后，嘴角挑起一抹笑，扬眉道：“杀人之前都不核对一下名姓吗？万一你杀错人了怎么办？”

反问过后，姜云衡又面色一冷，指着地上的灰衣姑娘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黑衣人站着没动，连眼神都没变半分。

出来快一个时辰，加上蛐蛐异叫，燕霖应该已经收到她传达的信息，只要拖到人来，小命就保住了。

姜云衡背着手继续装佯，信口胡诌：“她，就是当今丞相的亲生女儿！不幸流落街头至今，她前段时间刚知道自己身世，原本打算这几日去京中认亲，信物皆已飞鸽传书给丞相。”

话本子里的故事，姜云衡张口就来，神情严肃，说的那叫一个真。不识她本性的人，还真容易被糊弄过去。

灰衣姑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

黑衣人瞳孔微缩，微微侧头，终于移开死亡视线，看向姜云衡。

姜云衡挡在灰衣姑娘面前，背在身后的手微动，悄悄指了一个方向。

灰衣姑娘明白过来，脸色紧张到僵硬。

“杀人之前，不妨想一想，能不能承担的起后果。”姜云衡继续言之凿凿，左手一直放在袖中。

“壮士，你若同意握手言和，我保证丞相府奉您为座上宾。”

威胁加利诱，再带上丞相府这座大山，没有几个人能拒绝。姜云衡话中真实性有待考究，但没人敢去赌另一半的可能性。

黑衣人定定看着姜云衡，瞳光敛着，半天眼皮不动。

对方在观察她。

姜云衡暗中吸了口气，笑眯眯道：“你若不信，我这还有一个玉镯能证明她的身份，壮士不妨瞧上一瞧。”

说着，姜云衡伸手到袖中，从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径直抛到空中：“接好了！”

黑衣人眸光一厉，或许怀疑有诈，没直接伸手接，只用环刀接住掉落的木盒。

姜云衡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笑意。

木盒在触底的瞬间，内部传来一声细微声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盒中香灰砰得爆开，炸了黑衣人满头满脸。

现场飞灰久久不散。

黑衣人被如此戏弄，直接抽出环刀，但香灰已经入眼，引起阵阵难怪自抑的刺痛。等他再次睁开眼睛，面前狡诈的姑娘已经带着人跑远。

“笃、笃。”

巷口尽头，有人逆着天光而来，手中握着一根半人高的竹杖，杖尖一下下轻叩着脚下青石板，脚步不疾不徐。

离得近了，那人面容越发清晰，穿着素布长衫，头戴着素方儒巾，披着浅褐色大氅。一副儒家打扮，年约四五十岁的模样，细细的眼纹已顺着眼尾，蔓延至太阳穴。

黑衣人单膝跪地，面朝来人，头颅垂的极低，低声道：“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呵…”儒者轻轻叹息，情绪很淡：“被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骗到，你的确该罚。”

黑衣人脊背下弯，头越发低，“属下无能。”

儒者轻敲青石板，下达命令：“去追，杀了灰衣姑娘，我倒要看看，这次她要怎么做？”

“是。”黑衣人领命，眼前一花，瞬间消失。

儒者站在原地，盯着初升朝阳，直到视线中黑点越来越多，才终于移开视线，喟叹一声：“老朋友，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差啊。”

就让他亲眼看看，这浴火重生的姑娘，究竟，能不能拿得起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