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争执，算是让燕霖的脸面在小辈面前丢尽。

作为燕霖失控的主要原因，姜云衡半夜睡觉都没敢睡太死。生怕燕霖突然想明白了，回头给她一闷棍。

她这条烂命，现在还得留着。

迷迷糊糊挨到天蒙蒙亮，姜云衡刚有点困意，就听到不远处的地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姜云衡那点残存的睡意被搅和干净，她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动静地。

一只狸猫正蹲在石像底下，嘴里面叼着什么东西。

狸猫不远处，还有一人已经醒来。

长发逶迤的姑娘半坐着，睁着清凌凌的一双眼睛，静静看着那只狸猫。似有所感，那双眼睛微抬，直接和姜云衡对上视线。

李长宁醒了。

姜云衡彻底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的狸猫突然警觉回头，墨绿色的一双猫瞳放得极大，嘴里叼着姜云衡先前给乞丐的半块馒头。

…这是，那只绿瞳狸猫？

姜云衡一愣，刚想凑近细看，那只猫却十分警惕，猫瞳微眯，一个眨眼间就窜到门口。

一同窜出去的，还有先前蹲在神女像下的乞丐。

“诶？等等！”姜云衡伸手去拦。

没有人或猫留下。

靠墙而睡的燕霖瞬间睁开眼睛。

没等燕霖动作，姜云衡已经跟着冲出庙门。

另外两处的赵丹青和方未生也醒了。

“怎么了？”赵丹青揉着眼睛起来，她是和衣而眠，但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燕霖的外衣。她刚醒，还没搞清楚情况，模糊的视线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长宁醒了，照看好她，我出去一趟！”

对方的尾音飘在空中。

赵丹青彻底清醒，瞪着眼睛道：“江明柔跑出去干嘛？谁醒了？”

方未生走了过来，“发生何事？”

燕霖闭了闭眼，冷道：“你们跟上去看看。”

赵丹青有些怵冷脸的燕霖，闻言，连话都没敢多说，抱着剑就着急忙慌地跑走了。

方未生看了眼昏迷的千秋，眉头不自觉皱起，他站在门口，临走前回头朝燕霖施了一礼：“前辈，这人武功路数不似寻常，请小心为上。”

燕霖没有回答，顺着方未生的视线看过去。

神女像下，千秋依旧昏迷，半张脸埋在衣袖之下，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雪，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再往前，一双清冽的眼睛和燕霖对上视线。

燕霖站在门框处，初生朝阳的光从她身后升起，有光透过破庙窗户间隙透进，微弱的光芒短暂照耀到李长宁身上。

李长宁缓缓站起来，那双眼睛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她轻声道：“燕霖，好久不见。”

一个被关了七年，疯了七年，终于清醒的李长宁。

燕霖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无尽哑意：“…欢迎回来，长宁郡主。”

…

绿瞳狸猫叼着馒头，仗着先天优势，又极为聪明，四条腿不走直线，毛茸茸的身子不断窜梭在街头小巷、犄角旮旯。

好几次，姜云衡都差点被它甩掉。

至于一同跑出门的乞丐，比猫还快，姜云衡出来后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在狸猫再次跑过一条窄道后，她挑了挑眉，反其道而行，转身从大巷口包抄过去。

四条腿的猫咪，斗不过两条腿的人类。

等姜云衡窜到巷口，那只绿瞳狸猫还在小巷子中间穿梭，不时回头瞄一眼追它的人。

两三次过后，绿瞳狸猫许是见姜云衡没追上来，整条猫是肉眼可见放松下来，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也微翘着，叼着半块馒头，开始大摇大摆的走起正宗猫步。

姜云衡在一旁看的乐不可支。

她蹑手蹑脚跟在狸猫身后，看看究竟是谁拿这只猫做文章？

狸猫七拐八拐，又走了十来条巷子，终于停下。

姜云衡狐疑看去，她的视线尽头，只有一座长满野草的荒芜院落，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门口，仅剩半扇的破烂木门斜斜歪着，一阵风过，年久失修的木门晃了晃，最后直接歪斜倒地。

绿瞳狸猫伸了个懒腰，随后睁开眼，墨绿色猫瞳锁在前门上，它突然叫了一声：“喵！”

字正腔圆。

姜云衡收敛点呼吸，挑眉去瞧。

半刻钟后，一位灰扑扑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看身形是位姑娘，十七八岁左右，脸上刻意抹的脏兮兮的，脖颈上同样有幽州流民的刺青烙印。

灰衣姑娘先在门口小心观察了一圈，见没有异常，脸上的紧张情绪才终于缓解，她蹲下，伸手将狸猫抱住，轻声道：“飞雪你怎么又跑出去了？现在永州城不安全，他们都在捉你。”

绿瞳狸猫用爪子勾了勾地上的馒头。

那姑娘看着地上的馒头，反应过来：“你去找寅叔叔了？”

“喵！”狸猫回应。

灰衣姑娘有些困惑，双手放在狸猫身体两边，伸手搂着它，疑惑道：“寅叔叔今天清醒了吗？”

“喵喵！”狸猫连声叫着，有些焦灼。

姜云衡挑眉，猜它在告状。

灰衣姑娘听不懂它想表达什么，还担心狸猫受伤，不断翻着它的爪爪查看。

不过，这狸猫的主人和庙里的乞丐认识？两个人还都是幽州百姓，难道索命狸猫传言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想了想，姜云衡干脆从暗中现身，笑眯眯地对灰衣姑娘怀里的狸猫道：“抓到了，偷馒头的小贼。”

灰衣姑娘面色一慌，抱起猫下意识想跑。

姜云堵着门前小道，眼看着灰衣姑娘要退回院内，忙开口拦人：“诶诶？等等，别走啊。”

“庙里的乞丐大哥和你来自一个地方吧，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灰衣姑娘终于停步，抱着猫回头，警惕道：“…你想问什么？”

姜云衡看着那只绿瞳狸猫，道：“这只猫是永州传言中的索命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