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密室自时家建府时便已修筑,后经时天亲自操刀改造。密道口以皇族术法封印,时天以血铸锁,灵锁认主,非他本人不得入内。故此间乃是广德城中,于时天而言最安全之所。
密室处于地下,常年阴冷潮湿,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青苔,这里的烛台有上百只,一来为了驱散寒意和室内潮气,二来密室里存有时天多年来在民间收集上千藏书,多为世间孤本,时天常于无事之时来此研读,唯有在密室之中,他可以真正做自己,而不用做世人口中的“瞎子”。
时天径自取下眼上黑绸,随手掷于一旁,落座于棋局之侧。他指间摩挲着一枚黑子,望着眼前风云变幻,徐徐问道:“小夫人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时一躬身道:“崔家那边传来的消息,小夫人的师父对崔侍郎曾有救命之恩。此人唤作李间白,无甚名气,只是游走在江湖上的普通术士。”
“那你查的消息呢?”时天从不信这些表面上的消息。
“回主子,暗香阁那边买过来的消息说是,小夫人是王青阳将军之女。”
时天抬眸盯着时一,冷冷问道:“为何要从暗香阁买消息?”
“回主子的话,我们黄龙山庄的情报处自上月受到重创后,新招募的人员尚未到位,所以暂时未能启用。”
“传信给宫无忌,让他此事务必上心,尽快恢复黄龙山庄的情报组织,别人的消息,我用着不放心。”时天若有所思的低语道:“王青阳?裕亲王的拜把子兄弟,若是他真的有私生女,那咱们这位圣上,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可若果真如此,侯府岂不是会有危险?小侯爷您本来就是老将军留置在京的质子”时一眉头紧锁,细细盘算道“况且此时我们羽翼未丰,若被圣上猜忌,恐怕我们的计划会陷入被动。”
“执棋之人,怎能这般沉不住气?”时天继续摩挲着手中的棋子,说道:“那王青阳在军中威望在十几年前甚至比我时家势头更盛,他当年镇守北境,驻扎于寒潭关抵御泠渊来犯,也曾是朝堂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他与裕亲王萧景润关系甚笃,同气连枝,在那场宫廷政变后,裕亲王败,他也消失于世间,圣上的暗影卫追查多年,也杳无音讯……”
“所以这么看来,让小夫人流落民间,也怪我那个没成事的爹。”时天轻叹一声,顿感命运弄人。
时天并非时凛将军亲子,而是裕亲王亲子。说起小侯爷这二十多年,实在过得辛苦。
他的生母与裕亲王萧景润一夜情缘生下了他,可那女人实则是靖州派来的细作。她非但未尽半分人母之责,反而将他当作与魔族交易的筹码。
他身体留着皇族的血,魔尊想冲破襄朔皇室祖上在西域镇魔岭设下的封印,便想以他之血肉寻求冲破封印之法,而那个女人却从中换取了魔族的诡谲阴狠的秘术。此后她回到故国,摇身一变成了权倾一方的大靖国师,而他却只能在那个魔族的残酷炼狱中苟且偷生。
他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在那魔窟里只有一个冰冷的代号——魔灵九。
裕亲王萧正临死前,方知自己还有这样一个骨肉流落在外,临终托付时将军照看。彼时时将军亲子时天正染恶疾,命悬一线。也是机缘巧合,时将军恰从魔窟中救出了逃出生天的他,便将他接回府中,替了那病故儿子的身份活下来。
彼时,时天身上尚存魔族术法封印。后得乞灵山一老道士指点,方才冲破魔族置于他体内的封印,抹去了体内的魔族气息,但不知怎得,却落下了蓝瞳的后遗症——每逢情绪波动,双瞳便会不受控制地转为湛蓝,异于常人。为掩人耳目,他索性佯装失明,借时小侯爷之名,藏匿自己真实的过去。
从此,世间没有了那个炼狱中的怪物,魔灵九身死魂消,只是多了一个温文端方的年轻侯爷。
时天想起这些往事,不由得双手攥紧,指节泛白。叫他如何不恨?
他受的苦,拜那个女人所赐;他亦无缘见生父一面,而他的杀父仇人,正端坐于权力的巅峰之上。他要报仇,他要把这天下,尽数握于自己掌中,才能为自己的过去讨个公道。
时一见主子双瞳泛蓝,便知他定是想起了痛处,连忙想着转移话题,遂开口问道:“您的意思是……小夫人来府上另有所图?”
“她图谋她的,我图谋我的。”时天回过神,眸色渐淡,语速放缓:“不过,凡敌所仇,吾当亲之。如今她既是我小妾,那便让这层关系,亲上加亲。”他说着,眼底掠过一丝嗅到猎物时的快意。
“今日郡主与小夫人动手,小夫人为您挡下那一鞭,属下未能看出小夫人是否身怀功法。”时一道。
时天不由得抬手抚上自己的肩膀,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吟雪扑过来时的余温。方才情急之下揽住她的腰身,触感温暖而柔软。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些年来,这双手,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暖过一次了。
有时一在旁,那鞭本伤不了他分毫,可她仍是义无反顾地挡了上来。无论她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终究是自己害她受了这番苦楚。
念及此处,时天未理会时一的疑惑,只吩咐道:“去将我书房那瓶上好的金创药与祛疤膏送去给小夫人。再通传一声,晚膳我去陪她。”
闺房之中,吟雪伤及背部,只得恹恹地趴在床上。她轻声问道:“关于我的那个消息,卖出去了没有?”
“回小姐的话,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卖出去了。”小青答道。
“可打听到对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