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挑好一棵稍微矮些的老树,在浓密葱郁的树冠下挑好角度,把藏在里面同样葱绿的青色果子找出来。
那些果子已经微微泛黄了,再过半个多月,树开始掉叶子,苦楝子黄成太上老君的丹药。
张奶奶不用它们入药,单纯是喜欢用它做成的香皂上微苦的香气,所以更喜欢采青果回去,放得也更久些。
就是青果刚长出来,和树紧紧粘连着,比隔壁栾树上红黄相间的灯笼花还要结实。
方晴夏比较有经验,把长长的网兜一节一节抽长,有几分重量,越高越是抓不住,好像一个巨大的竹蜻蜓,哪里来点微风就迫不及待地要跟着飞走。
网兜在她手里摇摇欲坠,路过的行人心惊胆战。
江在宥帮忙抓住杆子的上端,好歹是稳住了。
方晴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故意说:“我这是好久没来了,手法有点生疏而已。”
“嗯。”
所以呢?
他也不知道对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和她斗嘴吗?
方晴夏比对好高度后,才终于放手,指挥江在宥道:“OK了!你就这样这样,往叶子上打,肯定就掉下来了,不过别打果子,容易坏,然后果子就能掉网兜里,很安全。”
她其实就是想偷会儿懒,反正今天她又不是专程喊人过来采果子的,她不过是设局,等时间到了,她就把他骗到钟楼区。
就是不知道宋子泽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江在宥懒得说她,还真的认认真真去找果子了。
他用力举着杆子移动,长臂伸展出去,把纯白的短袖也勾了上去,忽闪忽现的肌肉线条勾勒在他的手臂和腰上,眼看衣服要吊上去。
白花花的少年的躯体,好像海边一朵朵洁白的浪花,冲到人的眼里,让人难以提防。
不过,少年躯干修长,肌肉线条是天生丽质和年轻的标志,倒不像后天努力打造出来的,也不够那么明显,感觉处处都带着青涩的意味。
他这个人,好像不太爱活动。
不谈什么彰显荷尔蒙和性张力的标志——腹肌还有各种结实的肌肉,就连他的气质都和这个年纪其他的男孩不同。
干净清爽得像夏天的气泡水,不含任何生理方面的油腻或者熏臭的杂质。
他身上之所以没有赘肉,身材看着还可以。完完全全是因为天赋异禀,体质偏瘦。
方晴夏愣了半晌,又立马警惕转头,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还好江在宥察觉到衣服的异样。
所以到达暴露的极限前,他就收回手臂,把从网兜里打下来的果子,通通灌到方晴夏绷好的塑料袋里。
随着时间推移,十点多,快到饭点。
古镇上的人陆陆续续变得多了起来,他们男女老少都看着少男少女搭配干活、浑身挥洒汗水的场景,纷纷感慨年轻真好。
方晴夏坐在石凳上,短裤修饰着白嫩又不过分细长的大腿,带着白色花边的粉色小衬衫随着微风游荡,斑驳光点洒在衣服上,化作自然的蕾丝。
少女托腮思索心事,街边人对此流连忘返,好像看见她,就像感受到了一阵夏天里带着香气的清凉海风。
她感觉到一股腥气落到脑袋上,下雨了。
抬头间,江在宥刚用纸巾擦了一把汗,对天气的变化浑然不觉。
这是一场太阳雨。
雨打乱叶碎花,眼看江在宥头顶上的栾花被雨水敲打下来,纷纷扬扬,花粉在阳光下闪烁光泽。
“小心!”
方晴夏匆忙冲过去,抓过被一起带过来的伞。
伞弹开久远的灰尘,还有丝丝雨水,在江在宥的头顶上迅速炸开一朵透明的花。
黄色的小花稀稀落落掉下来,被粘腻的雨水沾在了伞上,怎么抖都抖不开。
江在宥被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也没来得及放下。
他看到少女努力踮脚向上举伞的动作,她把伞都让给了他,自己却还在雨水中潇洒。
他继而抬头片刻,鲜艳的黄色越聚越多。
方晴夏好像给他举了一把花伞。
花朵、蓓蕾还有雨滴砸中伞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他从少女微红又流过汗的脸庞上,看到了无法压抑的热情。
他听到了雨声,花的纵跃声,还有不可控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怎么回神。
还听到方晴夏松了一口气,很是庆幸。
“还好赶上了,不然花掉下来,你岂不是又要过敏了?”
砰……砰砰……
“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会喜欢观察茉莉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说这句话。
方晴夏满脸茫然:“我怎么会知道?”
他眼神迟疑,但还是抽出一只手出来,从方晴夏沾了水珠的毛茸茸的发顶上,取下一朵含苞待放的黄色小花。
他远远托着,放在她眼前,耐心等待,躲在花里的红色小蜘蛛终于爬了出来,这是他从云南回来一直心心念念的研究对象。
方晴夏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喜欢粉嫩,喜欢美丽,喜欢毛茸茸,也同样害怕虫子。
她立马尖叫俩声,恐慌地把伞丢给了对方,自己弹跳数米远。
见她惊慌失措,江在宥抓着伞的手明显不稳。
他索性把伞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毫不遮掩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点包袱都来不及提。
“你这个人渣!!!”
看他那么幸灾乐祸,方晴夏气得红了眼睛,“早知道就让你泡在花粉里,淹死你得了!”
江在宥见她吃瘪,满心满眼都是嘲弄,心底也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如果是怎么都逃脱不了的轨迹,还不如将迹就迹。
嗯,也是将计就计。
把她赶走了,日子回归平淡,恐怕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吵嚷热闹的时光了。
那样挺无聊的。
没多久,方晴夏把工具还回去后,还是屁颠屁颠地找了回来。
尽管脸上的肌肉有点抽搐,但她还是极力挤出一个笑脸,邀请他跟自己去扫个共享单车。
古镇里边错综复杂,打车的话还要冒雨多走一段路,去镇外马路边,还不如找个共享单车直接骑走。
钟楼区所在的开发区距离市区是远,但距离有闲古镇却是一会会儿的事。
这可都是她和张奶奶提前算计好的。
方晴夏怕江在宥又耍莫名其妙的小性子,会自己骑车跑掉。
她就故意说自己之前踩了狗屎的伤还没好全,一下雨就犯病的那种。
她想撮合俩人只骑一辆车走。
狗嘴吐不出象牙,江在宥转头就说她年纪轻轻就跟他外婆一样,犯风湿病,还好心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咨询一下医院。
方晴夏觉得他真是解放自我了,得意忘形过了头。
她心想,等这顿饭吃完了,她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他的。
好事不长久,下一秒江在宥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真正不会骑自行车的人不是方晴夏,而是他。
他是真的懒狗,平时看着光鲜亮丽,谁知道他还有这种好笑的缺点。
方晴夏看他在车旁犹犹豫豫,都快要笑死了,觉得之前自己都是白操心了。
她瞬间春风得意,风湿病好全,大腿一跨,拍拍后座,招呼道:“来吧,电视剧女主角才有的待遇,我对你够好吧?”
江在宥脸色铁青,坐在后座,向前举着伞,思索片刻还是别扭解释:“小时候我会骑,后来不怎么需要了,所以才略显生疏。”
方晴夏笑得要岔气:“好好好大少爷,谁不知道你走哪儿都有专人接送?上学靠舅舅,现在靠我。”
江在宥蹙眉,把举在俩人头顶上的伞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