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焰离是季鸿远的老来子。
季鸿远和季母是少年夫妻,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季鸿远比季母大两个月,但两个人从记事起就认识。季鸿远的母亲跟季母的母亲是手帕交,两家人也是领居,逢年过节互相串门,两个孩子从小就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季鸿远十六岁那年就给季母手写了表白信塞在她的课本里,第二天在信封背面收到了一个好字
后来季鸿远叛逆期上头独自创业做生意,从零开始,最难的那几年季母跟着他搬了七次家,最穷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冬天暖气坏了,季母把所有的被子都堆在季鸿远身上,自己裹着一件旧棉袄坐在床边等他睡着。
等季鸿远后来生意做起来了,第一件事是买了一套房子,房产证上只写了季母一个人的名字。
季焰离出生的时候,季鸿远四十二岁。
那天他在产房外面坐了六个小时,季母出来之后,他进去匆匆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哭着去看自己的老婆
季鸿远疼季焰离,在圈子里是出了名。季焰离小时候想要什么,季鸿远基本没说过不字。季焰离十几岁叛逆期时在外面惹了天大的事,季鸿远替他摆平之后关起门来也只是说他一顿
季焰离走之前跟季鸿远吵的那一架,季鸿远第一次拍着桌子坚决不愿自己的独子跑去那么危险的脏乱之地
俩人争执半天到底季鸿远到底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最后把钱包掏出来抽了几张卡扔在桌上:“拿着,那边不安全,能花钱的地方别省。”
第一次,季焰离感觉到了自己活着的重要性:“爸。”
“别说了。”季鸿远摆了摆手,“找到人再说。”
季焰离走了之后,季鸿远每天盼着等他的消息,季焰离还算靠谱,每天发一条短信或者一段视频报平安,确认儿子安然无恙季鸿远那一天的心才会安定下来。
季焰离在驻地的三天里他跟着温故跑了两个村子,什么活都干,搬箱子、递工具、蹲在地上给手抄本拍照录入,与温故一同给予孕妇和孩童分发药品和食物也没嫌弃环境恶劣的脏污与吃的差。
只是想带人走的念头愈发浓烈,水资源的匮乏使得每天都要洗两次澡的他十分不适应,晚上得失眠大半夜才能勉强睡一会
温故本想季焰离忍个两天就会知难而退,只是晚上看着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时也会端来一大盆水和毛巾让季焰离自己擦身体
第四天早上,组长来找温故,说明驻地的规定外来人员不能超过三天,今天得走。
温故点了点头心想也好,回头看向季焰离他正在院子里擦那辆白色越野车的车窗,听见这话,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走过来。
“我不走。”
组长挠了挠秃顶的脑门说:“我们不能违法规定。”
“那我不住驻地。”季焰离转头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方向:“村里不是有房子吗。我租一间。”
组长看着他浑身细皮嫩肉的矜贵样,一看就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少爷出身,好心的劝道:“村里那些房子条件很差,没水没电的你住不惯。”
季焰离一脸淡漠打断:“我住得惯。”
组长看了看温故一眼希望他开口劝劝这位朋友,又发掘出点两个人不一般的味道只好先走一步
组长走了之后,季焰离把温故拉到院子角落低声说:“我不会一个人回去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危险地方,我也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你生我的气也好,要继续做你想做的事也罢,你生来就是属于我的。”
温故庆幸此刻两人说的是中文,否则不知道要徒增多少话题:“季焰离,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季焰离猛兽锁定猎物般看着温故:“你的心,身体,连同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温故无意与他做多争辩转身要走
“温故,你不是一个好老师,半途而废丢下我,你对我的喜欢也仅仅只有我们之间一切和睦的时候,出现一点矛盾裂缝你想的并非解决问题而是离开”
“这样的人,也适合走进婚姻,具备相守一生的能力吗”
温故攥紧了拳头,那些戏弄和欺骗呢,他交付真心的时候换来的一次次失望又算什么,他不过是喜欢上季焰离这个人
“随你怎么想,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没有解释的义务”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铁皮顶,有的连窗户都没有,就一个门洞。季焰离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了村东头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
屋主是个中年男人,家里人口多能腾一间出来换点钱,对于他们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季焰离不会说当地话,撒娇哀求了半天换来温故在旁边当翻译。
季焰离从背包里摸出一小根小指大小的金条放在桌上,金条的光泽出现的那一刻屋主眼睛直愣愣的再也移不开目光,,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温故翻译说,他问是不是真的。
季焰离点了点头。屋主把金条拿起来咬了一下,又放下脸上笑开了花,连说了好几声“好”,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老婆孩子搬去了邻村的亲戚家,走的时候还跟季焰离握了握手,拍着胸脯说了句什么。温故翻译说,他说这屋子以后就是你的了,随便住。
季焰离站在那间空了的屋子里,环顾四周,土墙、铁皮顶、一个门洞、一个巴掌大的窗户,地上铺着一张旧草席,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子,屋子里弥漫着各种混杂的臭味刺激着季焰离脸都绿了,强忍着呕吐的生理反应想着晚上找棵树晚上睡树上
温故邹着眉想开口劝人回去,又觉着季焰离大概待不了一晚就会连夜飞回纽约,索性礼貌性的叮嘱两句:“你一个人住这儿,晚上把门顶好村里晚上不太平。”
“我知道,温叔叔,这算不算我们一起患难与共的难忘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