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奔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面前是一道大门。深深的红棕色，像泼上去的血干透了那样。

肃穆的色彩让他停顿了一瞬，可也仅仅一瞬。两手按在大门上，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他推开了这面沉重的门。

嘎吱——

浓白的雾气飘在灰黑的空中，只带着些许光线，穿过拱形落地窗，掉在地面上。长廊像一束画卷展开在眼前，菱形格的地砖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变成一个小点。

这里是哪里呢？

他不知道。

沿着地上的黑色条砖前进吧，它刚好只有绶带的宽度。

前进吧前进吧，绶带走到尽头，被一条暗金色的横纹隔断。

之后又要沿着什么走呢？横纹不见了，出现一片深紫的裙角。

浓浓的紫色，像用墨水洗过一遍，他艰难地往上看去，层层压褶花纹快让人喘不过气，而后，一抹雪白的毛绒披肩进入视野，再往上，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五官挑不出错处，仿佛天然就应该是这样，即便是拿出拼拼图的勇气，也再找不出第二块这样合适，这样标致，这样自然的一张脸。

她静静地看下来，银眸无波，不知是霜雪爬上月亮，还是月亮结了霜。漆黑的长发直直垂落，千丝万缕分不清，恍若一条墨水汇成的长河。

“谁家的孩子？”

嗓音清冷，似在质问，那对细细的眉毛上扬，愠意飞起。

他愣愣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却忽地一笑。冰层开裂，露出下方和睦的春色。

“原来是我家的孩子。”

“——过来。”她伸出手，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透着冰凉的寒意。

他并不想过去，却无法自拔地抬起双臂，她莞尔，两手下放，将人抱了起来。

果真是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的冷气透过肋骨外的一双手传来，他挣脱，却被拥进一团毛茸茸中，柔软轻盈的触感，兔子毛一样。是她的披肩。

“认识我吗？”

声音落在耳边。

他隐约有一个印象，却叫不出那个名字，张嘴又闭嘴，最后磕磕巴巴、小声地开口：“姐姐……”

“哈哈——”

笑声悠远地回荡着，她猛然转身，带着怀里的人面向另一边，那里不知何时又站着一位女人，头披白纱，上半张脸也被遮住，通身雪白的长裙，只挂着一串暗银色的项链。项链很长很长，快垂至腰际，末端，是一枚流光的六芒星。

“莉莉丝大人，”她说着，“我们该出发了。”

“不急，佩薇优娜，”莉莉丝淡淡开口，“先把这位小客人安顿好。”

名为佩薇优娜的女人没再催促，只是将视线投向下方。

“小少爷……应该是和侍女走散了。我把他送回去吧。”

“他可以自己回去。”莉莉丝侧身，斜眼瞥了过去，“一时帮得了他，你可以时时帮他吗？”

佩薇优娜的手往回缩了缩，碰到腰间的六芒星。

“是我逾矩了。”

“呵，他要走的路还很多，偶尔几次关照，反而是一种加害。”

莉莉丝幽幽笑着，垂眼看向怀中人，“他应该坚强一点的，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至少，他的好奇与勇气是值得肯定的。”

莱瑟最初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佩薇优娜怀中。

那枚六芒星的项链不知何时转成五芒星，在洁白的布料上摇晃着。

女人俯身，遮住了五芒星。

“是的，莉莉丝大人。”

这个人的声音，他应该在哪里听过。

如梦初醒般，莱瑟忽然想起什么，莉莉丝微笑依旧，伸出右手。

“你来到了错误的地方。”

过往的记忆如同雪崩，一瞬涌来将莱瑟淹没，他原本还有好多想问，那只苍白的手已经蒙住他眼睛。

“该回去了。”

*

“大人！莱瑟大人——！”

焦急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莱瑟艰难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灰棕色的天花板。

“大人！您的通讯水晶在找您！”

又是一阵闹声，像是露露在用自己的身体撞墙。

“……我知道了，稍等。”

莱瑟撑着地板坐起来，后脑勺隐隐作痛，一举一动又牵扯着右手的手心，那里的血已经干了，伤口结痂，看上去已经过去许久。

……

“治愈。”

淡蓝色的光闪过，立刻消解了身上所有疼痛，莱瑟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来到圆阵另一边，这只腐虱早已没了气息。

由于方才的经历，他对这种生物没有一点好感，念着它或许还有点用，又只好将它收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