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一名白帽白裘的少女眉目含笑,皎洁如玉,亭亭立于雪地之间,手中还持着一根碧绿莹莹的竹棒。
不是黄蓉又是谁?
寻风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疑在梦中一般。
自己方才还在向神女祈祷,黄蓉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难道是自己太过思念,才会在这万里之外的雪山脚下,看到心心念念之人的幻影?
黄蓉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笑道:“怎么,认不出我了么?”
那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几分俏皮,几分温柔,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
“蓉儿……”寻风的泪水一瞬间狂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张开双臂,将面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蓉儿……蓉儿,真的是你。”
黄蓉感受到她灼热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自己颈间,那滚烫的温度仿佛一直烫到了心底。不由鼻头一酸,眼眶也红了,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了她。
两人就这样相拥在雪地之中,久久不放。不知过了多久,黄蓉才轻轻挣了挣,道:“寻风,我腿酸了……”
“哦哦,”寻风回过神来,慌忙松开手,想要扶她站起来。可两人一个跪得太久,一个蹲得太久,寻风刚站起来一半,脚下便是一个趔趄,朝前扑去。两人又跌在了一起,“扑通”一声摔进了厚厚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两人面面相觑,先是愣了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寻风索性也不再挣扎,揽住了黄蓉的腰,不愿放手。黄蓉也懒得起身,靠在她怀中,将头枕在她肩上。懒洋洋地躺着。
天空湛蓝如洗,雪山巍峨静默,寻风只觉得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在这冰天雪中也不觉得寒冷了。
黄蓉扬起头,伸出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瘦了些。”
寻风也低头瞧她,两人怔怔对视着。她们自小就日日待在一起,朝夕不离。如今大半年没有见面,都觉得对方已然起了不小的变化。黄蓉面颊亦是消瘦了不少,大脱了从前的稚气,眉目间已有了几分成熟。
待腿上的麻劲缓过去了,黄蓉坐起身,道:“起来吧,地上这么凉。”说着便拉她起身。
寻风一跃而起,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蓉儿,你是怎么来这儿的?怎么逃脱的欧阳锋毒爪?又怎么……”她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该先问哪个。
黄蓉看了看天色,笑道:“天快黑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栖身,慢慢说不迟。”
“好。”
两人携手并行,在山麓背阴处寻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钻进去后倒还算宽敞,足以容身。
洞内昏暗,寻风去林间捡了些枯枝柴火,用火石点燃,橘红色的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山洞,暖意也随之弥漫开来。随即解下自己的厚袍,铺在地上,让黄蓉坐。
黄蓉坐在上面,看她还要忙着什么,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也在身边坐下,又解下自己的白裘,将两人一起裹住。火光跳跃,映着两张重逢的面孔,她靠着寻风的肩膀,开始慢慢述说别来之事。
“那日我和欧阳锋从铁枪庙离开之后,完颜洪烈便邀了欧阳锋北上。路上,欧阳锋便让我把九阴真经写下来。”
寻风道:“那你给他了么?
黄蓉笑道:“给了呀。但我给他的是本“九阴假经”,里面词序全是颠倒的,任他再练一百年也练不出来。”
寻风讶然失笑,那时她也准备给欧阳锋写一本假经,可惜后来没有得逞。他机关算尽,如今还是只得了本假的。
黄蓉继续道:“后来传来消息,中都沦陷。完颜父子便让同行去汴梁,欧阳锋或许是听进去了我铁枪庙中说的那番话,觉得杨康此人过于凉薄,做他师父的都没好下场,便打发了他们走。他们自然没有法子,只得散去。然后欧阳锋便逼我讲解《九阴真经》,我便说讲解不难,但须得有个清净所在。欧阳锋说这个自然,咱们去僻静之地找所寺院。我说寺院中和尚讨厌,我又不爱吃素。老毒物说那怎么办。我说太湖旁有座归云庄,风景既美,酒菜又好,只不过庄主是我朋友,未免令他放心不下。”
寻风听到这里,心中一紧:“啊?你去了陆师哥那里,那他们……?”
黄蓉叹了口气:“人倒是没事,可惜好好一座归云庄,给烧成了白地。你知道那庄子是按着我爹爹五行八卦之术建造的。老毒物一踏进庄子,就知不妙,正想拉了我退出,可是我东一钻西一拐,早就躲了个没影没踪。他找我不到,怒起上来,便放了一把火。”
寻风默念罪过,笑道:“没事,等咱们回去就去向他们赔罪,再赔些银款。”
黄蓉噗嗤一笑:“那么大座庄子,你哪儿来的钱呢?”
寻风讷讷道:“这……”
黄蓉见她这副窘态,笑得更欢了,笑够了才继续道:“烧了庄子后,我便跑了。老毒物虽抓我不到,可是他当真歹毒,守着去桃花岛的途径候我,几次险些儿给他撞到。眼见家里去不得,我索性北上,他又随后跟着。这样一路追着,我就来到了蒙古。”
寻风叹道:“那日我撞见裘千仞,他随口诓我说欧阳锋可能在北边,我便追了过来,谁料竟误打误撞了。”
黄蓉道:“是呀。我进入蒙古地界之后,继续北逃,到后来就没再见过欧阳锋了。我又怕他在使计策,不敢回去,便换了蒙古人的装饰混在牧民中。又过了一阵子,便听说有人在打探我的消息。”
寻风道:“那便是我已经来到蒙古了,华筝下令帮我寻人。你为何不出来与我相认?”
黄蓉偏过头,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你傻是不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找我,要是欧阳锋在暗中窥伺,只待我一出来,不就一下就能抓到我们两个了?”
寻风赫然呆笑,这才明白过来:“是我思虑不周,差点害了你,对不起。”
“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黄蓉道,“如此我在你身边观察了许久,欧阳锋始终不出现,我就想他应当不在蒙古,这才敢出来见你。”
寻风紧紧握住她的手,道:“蓉儿,他现在就算在,我也不怕他了。”
黄蓉笑道:“咦?难不成短短时间不见,你已神功大成,能胜过他了?”
寻风脸上闪过一丝忸怩,却还是认真地说了出来:“我现在肯定还是胜不过他的,但见到了你,我便什么都不怕啦。而且……而且我觉得只需再给我个两三年功夫,我定能打败他!”
黄蓉定定看着她,见她眼中满是坚定,再无半分迟疑,不由又惊又喜。心想:寻风的武功已到了这般地步,再加上自己从旁相助,即便还不是欧阳锋的对手,日后自保却也不是难事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头轻轻靠在寻风肩上,低声道:“咱俩以后一起生,一起死,便是谁也不能再将我们分开。”
寻风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嗯,什么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了。”
她自离岛入世以来,多次历经生死。也曾无数次自悔过,若是她没有练武,若是她们没有离开桃花岛,没有遇上那本该死的《九阴真经》,是不是就不会有这许多祸端了?
可分开的这些日子里,她行走在外,见众生疾苦,皆是难事。若是她丝毫不会武功的话,别说从奸人手中救出黄蓉,便是路上的一股流民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要足够强,才能护住自己最在意的人。
念头通达,心性便豁然开朗。修习先天功最重要的便是心意澄澈,再配上九阴真经的功法,进境更是一日千里。她方才说再有两三年便能胜过欧阳锋,却并非自吹自擂。
她低头看着黄蓉的发顶,见她安静依偎在自己怀中。想到她方才轻描淡写将这大半年的艰险经历一带而过,却不知背地里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惊吓?心中一阵揪痛,不由得又将她搂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