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二楼窗户,窗帘拉开一道细窄的口子,一双眼睛藏在阴影后,静静盯着拐角处。
从朱田和阿福刚踏进那座院子周边的巷口开始,他俩的一举一动,早就落进这人眼底。他目光注视着对面,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先生,咱们派过去搅局的人跑了,接下来怎么办?”林照光猫着腰蹭在他旁边,目光同样死死锁在楼下。
那人慢慢收回视线,正要开口,冷不丁脸前怼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表面疙疙瘩瘩,乱糟糟的黑毛干得像枯草。
“呕——”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林照光连忙问:“先生,您没事吧?”
那人定了定神,神色飞快敛去刚才的狼狈,装作若无其事,缓步走到桌边,端起玻璃杯。热水里浮着几片茶叶,他虚虚吹了吹,抬眼扫了林照光额头上那块乌黑胎记,把杯子轻轻搁回桌面:“没事,肠胃不大舒服。”
“哦。”林照光应了一声,乖乖垂着手站在一旁,背一直弓着,静等吩咐。
那人打量着眼前这个混混。
脑子不算灵光,好在听话。
这次蔺氏中医馆那边出事,亏得这人及时跑过来报信,才让他躲过一劫。算不上一点用处没有,能不能用,就看放在什么地方了……
“先生?”林照光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下意识抬了下头,正好撞进对方那双暗藏算计的眼睛里。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这人该不会要将他卖了吧?
对方察觉到他的警惕,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重新端起水杯,虚虚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小口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你先回去,等我通知。最近,就别来找我了。”
“您这意思……是打算放过蔺灵芝那丫头?”
这话一出,林照光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想报复朱田那小子。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心。
“你越界了。我的事,少打听。”那人脸色骤然沉下来,语气带着寒意,“要是让我知道,你私下往外漏我的半点消息,你清楚后果。”
霎时,林照光像是被毒蛇盯上,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他下意识抱紧胳膊,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忙不迭表态:“先生放心!我铁定忠心您,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那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掂量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
林照光僵在原地站得腿都发酸,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听见对方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照光满肚子不甘心,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瞟一眼里屋的方向,脚刚要跨过大门门槛,身后飘来一句:“接下来,自然有人去找她的麻烦。”
还有人要找蔺灵芝麻烦?
除了他们,还有谁跟这丫头有仇?
林照光愣了愣,随即咧开嘴无声笑了起来。
也好,正好他能歇几天,慢慢琢磨怎么收拾朱田。
他沿着街道往家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人特意叮嘱近期不要上门,摆明了有事瞒着他。
他刚从牢里出来,这人就找上门,一切看着早有预谋。一个外地人,跑到旗镇这种巴掌大的小地方,居然硬生生盖过了他这个地头蛇。论个头自己还比对方高出半个头,可每次对上那人毫无温度的眼神,像一条毒蛇绕着自己打转,静静打量从哪里下口最合适,吓得他连反抗的胆子都生不出来。
一个这么不好惹的外地人,跑到旗镇到底图什么?就只为对付一个小医馆里的小姑娘?
他一路走一路琢磨,想得太入神,径直走过自家巷口,多走出老远才猛然惊醒,又掉头往回赶。
而就在这边两人密谋算计的时候,朱田和阿福已经赶回蔺氏中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