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朱田还一直悬着心,生怕自己一走,没有柜台抓药的人,病人排着长队等抓药,会闹得不愉快。可等他跨进门才发现,自己担心的事压根没发生。
柜台后面立着一道身影,他不用反复低头核对药方,拉药斗、抓药、掂起戥秤、推回药斗,一套动作熟得仿佛刻在骨头里,称好一味,顺手把药签塞进药包,从药柜最上层的斗格到最底下一格,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收拾完最后一包药,擦干净戥子,整整齐齐收进抽屉。
朱田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暗自掂量,换作自己,都做不到这么稳、这么快。没有几十年的功底,绝练不出这份火候。他走上前,随口问道:“林叔,原来你也是大夫?”
正低头称药的林大手上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僵了一瞬,很快堆起和善的笑:“哪能啊,我不是大夫,不懂这些。”
“可你这手法,哪里像不懂的,比我都熟练。”朱田笑着说道。
被这么一夸,林大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单纯喜欢中医,自己瞎看书瞎琢磨的。”
“那你悟性是真高,自学能练到这个水平。”朱田没多想。毕竟自家小姐摆在那儿,也是自学成才,天赋惊人,世上有别的能人也不稀奇。当然,在他心里,林大再厉害,还是比不上他家小姐。
他没将这事放心上,趁着蔺灵芝叫下一位病人的空档,悄悄走到诊台边上,压低声音,把去水南二号大街拐角院子打探到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朱田提起李大爷腿疾已好,如今已经能跟着李大娘出摊挣钱,一家人有了收入,日子安稳下来,蔺灵芝眉眼一软,由衷笑了。她抬眼望向排队候诊的百姓,里头也有人和李大爷家一样,被病拖垮全家,日子过得紧巴巴。
柜台那边,林大拉开药斗继续抓药,眼角余光却一直偷偷往诊台这边瞟,直到朱田说完话走回柜台,他才收回视线。
朱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戥子,道了声谢。
林大嗓门洪亮,笑着摆手:“客气啥小兄弟,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和蔺小神医,肯给我这个帮忙的机会。”
蔺灵芝听见声音,抬头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林大喜欢自学中医。一开始朱田出门缺人手,她还担心林大抓不准药量,亲自在旁边盯着试了几副药,见他扫一眼药方就认得药材,分量拿捏得半克不差,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医馆里一切如常,问诊、把脉、针灸、开方、抓药,有条不紊。
等到月亮爬上树梢,夜色沉下来,蔺灵芝、朱田还有阿福才锁上医馆大门,回家。
脚刚踩进之前遇袭的那条窄巷,蔺灵芝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距离那晚出事已经过去三天,可一脚踏进这片地方,心底那股发怵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扫视巷子两侧,昏暗路灯,墙根下蟋蟀声,铺在地上歪扭的树影,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往上钻,攥紧了她的心。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小姐,别怕。”朱田一眼就看出她的紧张。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股暖流,冲散了蔺灵芝心头大半恐惧。她轻轻弯了弯嘴角,朝他应了一声:“嗯。”
“小田,阿福,谢谢你们。”
三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昏暗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上。
蟋蟀的叫声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周遭一下子静得古怪。
蔺灵芝笑容还挂在脸上,后颈窝先掠过一丝凉飕飕的风。
朱田脚步猛地顿住,胳膊悄悄一横,拦在蔺灵芝身前,阿福也立刻绷紧身子,往另一侧靠过来,一双眼睛在巷子两头来回扫。
“不对劲。”朱田压低嗓音。
阿福咽了口唾沫,手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短木棍,是出门前顺手带上的:“不会又被人盯上了吧?”
话刚说完,巷子深处的死角里,传出“哐当”一声木棍被碰倒的声音。
蔺灵芝的心跟着狠狠一跳,下意识摸向布袋里的银针。
朱田声音扬高:“谁在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