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缓步上前,在季甜身前慢慢蹲下来。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心疼:“你怎么这么傻,生病了还要一个人躲着我。我是你男朋友,这种时候,我本该陪着你的。”
温热的指尖碰到头发的刹那,季甜浑身猛地一僵,接着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不住地耸动,把哭声压成细碎的啜泣。
季妈妈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看向萧珏,眼里满是诧异。她隐约知道女儿在外头交了对象,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挺拔俊朗的警察。
萧珏对着季妈妈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季妈妈纵使心里不放心,还是往后退了几步,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女儿身上挪开。
诊室里的空气闷热压抑,连门口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没人再出声,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萧珏还蹲在季甜面前,掌心依旧贴在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轻轻顺着她凌乱的发丝。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疼,嗓音压得很低:“傻姑娘,有难处我们一起扛,别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了。”
“甜甜,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季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脸埋在臂弯里不肯露出来,可头顶没有躲开,就那样静静贴着他的掌心,像是贪恋这一点来之不易的暖意,舍不得推开。
萧珏不急,就维持着蹲姿,没有伸手硬去掰她的脸。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方才刘纯子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那只是她的想法,不能套在我们身上。人和人的感情不一样,有的人只喜欢光鲜好看的皮囊,可我想要的,是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我盼着下班之后去接你,有空陪你沿着湖边慢慢走,盼着往后还有许许多多属于我们的日子。可这一切,前提都是你要好好活着。我喜欢的是你,是季甜这个人,而不是别的。”
他顿了顿,喉结重重滚了一圈。这半年寻不到人的焦灼、日夜悬心的担忧,全都顺着话音漫出来。
“当初你突然跟我提分手,我翻来覆去想破了头,也猜不透缘由,只当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这大半年我到处找你,一遍一遍回想你说分手那天的样子,总想着再见面时,一定要跟你好好把话说开。可我怎么都想不到,你一个平日里胆子那么小的姑娘,居然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病,独自担下这份害怕。”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当初动心,是喜欢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喜欢你那股鲜活乐观的劲儿。一副完好漂亮的躯壳固然好看,但真正抓住我的,是你的性子,是你这个人。”
“就算以后身上留下长长的疤,就算要少掉一部分,那道疤也不是丑的,那是你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印记,不是什么污点。就算身体有缺憾,你也还是你,依旧是我放在心上的季甜,不会变。”
他慢慢伸出胳膊,小心翼翼,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身子。
“是你自己在吓自己,认定我会嫌弃你,可那从来都不是我的想法。我想要的,是活着的你。比起彻底失去你,再也见不到你,一道伤疤、身体的改变,根本算不了什么。别拿别人嘴里的恶意,替我做选择,好不好?不要提前给我们这段感情判死刑,更不要先放弃你自己。”
“你不用逼着自己一下子就释怀。害怕、难过、舍不得完好的自己,全都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慢慢适应,一点点想办法。我只求你,不要再被恐惧推着,把我推远,一个人躲着硬扛。”
萧珏只觉有很多话要对季甜说,但又不知该如何劝她,就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顺序地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番话说完,季甜压抑的哭声慢慢停了。她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忐忑地望向萧珏,眼里盛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说不出口。
“你再想想阿姨。刚刚她差点就倒下去,拼了一切,就只想留住你。要是你走了,她往后这大半辈子,要怎么熬?”
季甜的目光怯怯一转,落到母亲身上。
季妈妈捂着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滚出来,站在一旁,肩头微微颤动。
萧珏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目光稳稳和她对上。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清楚,我以后要做警察。警察这一行,出事的风险本就比普通人高。那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我遇上意外,你会怎么办?真到那一步,你会丢下我吗?”
季甜想都没想,眼神恳切,立刻摇头:“不会,你不会出事的。”
“我是说万一。”萧珏不肯放过,“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落得一身伤病或者残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不是!绝对不会!”季甜用力摇着头,语气又急又坚定,她连听都不愿听见这种假设,“如果真有那一天,就算你病了、残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绝不离开。”
萧珏缓缓低下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你看,若是我变成那样,你愿意守着我。那反过来,为什么你就笃定我做不到?你就这么看轻我对你的心意?”
“人这一辈子,身体本来就不会永远停在最好看、最完美的模样。谁都会受伤,会生病,会留疤,会一天天老去。可那又怎样?”
“我们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该祸福同担。顺境里相伴,危难时相守。当初决定和你在一起,我接纳的是完完整整的你,自然也包括往后所有突如其来的磨难。”
他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你还记得,我们决定在一起那天,说过的话吗?”
“共赴山海,共渡时光。”
“共赴山海,共渡时光。”
两句话叠在一起,同步响在小小的诊室里。
说完,季甜不再躲闪,定定望着萧珏。几秒之后,积压了整整半年的委屈、惶恐、心酸、难过,全部炸开。她猛地放声大哭,往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