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结界之后

叶归消散的第二天。

天还没亮，小宇已经醒了。他没有待在混沌殿，就坐在山门内侧的门槛上。

老旧木门槛被经年踩踏磨得发亮，颜色比旁边青砖沉上几分。他靠着门框，坐在朝外的一端，目光落向土路。右手平放在膝头，掌心朝上，黑色漩涡在里面慢慢旋动。他落脚的地方紧挨着老陈常年站立的砖坑，脚跟蹭着粗糙的坑沿，没有挪动。

视线直直钉在前头——叶归曾经站定、最后消散的位置，就在旧土路和缓坡交界偏南处。那地方看着平平无奇，碎石、细沙、压扁的枯草和从前没有两样，那块被风吹挪的碎石半埋在土里，露出一点灰白棱角，没有半点异状。

小宇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自昨日黄昏直到拂晓，他没有回殿，不入静，也没有合眼。东风穿过门洞，夜里的露水压淡了风中铁锈与草根的腥气；快天亮时风向一转，南风裹着湿润的土腥味漫过来，云层压得很低，雨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东边地平线被浓云盖住，十里之外联军的动静，一点都看不透。

林墨从防线走了过来。

步子稳，步幅均匀，穿过二道防线、散兵线和土路，在距离门槛十步外停下，没有再靠近，只静静望着小宇的侧脸。

他的语调和平常一样：“他们停下来了。”

小宇没有转头。

“驻在外面十里，不是被阻拦，是主动停下。”林墨稍顿片刻，“正在横向调动阵线，左翼向南移，右翼往北铺开，中路原地不动。”

“他们在看。”小宇声音很轻，吐字清晰。

“看结界消散之后，我们会怎么做。”

“他们拿不准，结界会不会再一次出现。”

林墨安静听完，没有追问计策，不问探查，不问布防，传完消息便转身原路返回，重新站回第二道防线，左手握刀，刀尖垂落，面朝东方。

老陈立在山门之内，右脚稳稳踏进那道踩了四十年的砖坑，就在小宇身后三步远。他同样站了一整夜，一声不吭。

天色慢慢亮开，云层薄了一点，云底透出一道浅淡灰线，联军的轮廓依旧模糊。夜露打湿土路的碎石，草叶托着浑圆水珠，那块碎石的棱角上，也凝着一滴。小宇就坐在门槛上，望着这片浸了潮气的土地，一动不动。

一整个上午，联军都在调整阵型。林墨在防线远端看得清楚，两翼向外拉开，中路守住不动，最后铺开一道宽而浅的横向长阵。这不是用来冲锋攻坚的梯次排布，宽正面适合大范围监视，浅纵深方便随时抽身后撤。

他们在等。等结界重现，等山门里的人先出手。

午后，小宇慢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