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撑住外侧砖面借力,重心前移站稳。他没有低头看脚下,抬步跨出山门外,踏上那条被无数脚步碾过的旧土路。向东走出三十步停下,这个位置离叶归消散之处十余步,正是前一日他驻足观望的地方。
他面朝联军所在的方向,双手自然垂落,掌心向内。十里之外,云层底下那道灰白阵线横在地平线上,光点朦朦胧胧。他没有外放感知去探查对方兵力,只是站在风里,任由衣角被吹起,裹挟着大军气息的风迎面扑过来。
二十息之后,他转身往回走,穿过山门、长廊与正殿拐角,回到混沌殿,落回那把旧木椅。右手放回膝头,掌心朝上,桌面空空的。门槛内侧,物资清单和信件照旧整齐摆着,老陈踩出的砖坑、坑边干透的水渍印记,全都原封不动留在原地。
意识空间之中,万千异象静静蛰伏,一切如常。
整个下午,联军那道宽浅阵线再没有变动,不向前推进,不往后撤退,也不放出斥候,隔着十里地遥遥对峙。林墨回头望了一眼山门,院内沉静无声,老陈守在砖坑上,五千兵士持戈列阵,孤鸿子扣紧剑柄,左手小指留下的空缺格外显眼,三名剑庐修士和一众散修、机甲兵稳稳站定,没人后退。林墨转回身子,继续望向东方,一同等候。
傍晚,小宇走出混沌殿,停在长廊尽头的窗边。透过窗棂,土路、缓坡,还有叶归消散的那片空地尽收眼底。草叶上的露水早就蒸干,远处地平线上那道灰白阵线依旧纹丝不动。他静立片刻,转身回殿。
这一夜,小宇没有睡,独自坐在木椅上,掌心漩涡持续转动,混沌殿的大门敞着。十里之外,联军整夜驻守,阵线不曾偏移,东风不停,那股属于百万大军的气息,始终没有消散。
第三天清晨,阴云压得更低,远山和地平线全都裹进白茫茫的雾气里。守了整夜的联军终于缓缓后撤,左翼先行动身,右翼跟上,中路最后撤离,队伍阵型完整,不急不缓向着远方退去。地平线上的光点一点点收细、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林墨望着联军退走,没有下令追击。他静静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山门,停到老陈身侧,两人一同朝外望去,谁都没有说话。
小宇从混沌殿走出来,站在门槛外侧。
“他们走了。”他的声音平静清晰。
林墨和老陈都没有应声。
“他们还会回来。”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只是今天,他们走了。”
土路之上依旧空旷,碎石细沙、枯草还留在原处,那片空地再也等不到那个人。
说完,小宇转身重回混沌殿,跨过门槛,坐回木椅。右手平放膝头,漩涡不停转动。殿门依旧敞开,门外所有旧日痕迹,全都还在。
风卷过土路,吹翻那片压扁的草叶,底下露出浅淡叶脉,那块碎石又滚出半寸,靠在一片新落的枯叶旁。
意识空间里,焫燚、熵增箭头、无始银环、归墟深洞,全都待在原本的位置,持续运转。
世间万物照旧运转,只是叶归,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