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砚承神色凝重地走进去,此时宋矜已经擦去了嘴角血渍,且扬起了笑。
被子里露出绢帕一角,带着血。
他垂眸,假装没看见。
“这次醒来得那么早?”
“嗯。”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尤其是宋矜,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片刻后,还是司马砚承打开了话匣。
“好些了吗?”
“没事儿了。”
她说得轻松,眼神却飘忽不定。为了让他相信,专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王爷瞧瞧,我是不是红光满面的?”
她笑嘻嘻的,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但胸口又涌出一口血腥,漫到舌尖,被她强行吞下了。
“小矜,你是我的妻子。”
司马砚承压下心疼,眸色深深,望着她一字一顿。
“王爷?”
宋矜有些心虚,同样看向他。深邃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不知在想什么。
“小矜,我能问你……”
“王爷,你我之间说话不必如此踌躇。只是世间事未必皆可明言,留白于心,是予你我的最大周全。”
“我不求事事周全。于我而言,你安然胜过万般周全。小矜,纵有苦楚,也有我陪你一度承担。”
司马砚承握住她的手,从她掖好的被子里拿出那张带血的绢帕。
宋矜脸色一变,嘴角的笑很僵硬。
“王爷,这是之前……”
“只是想要问你,为什么会受到惩罚?”
话落,屋里出现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沉默中,司马砚承泄了气,也很沮丧。他不奢求她能回答,但又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为什么。
时间又过了很久,宋矜才抬起清明的眸子与他对视。相视一眼,就被他通红的眼眶刺得心底发酸。
她徐徐开口:“因为我试图去救了清婉。”
救了清婉,所以会受到惩罚。
司马砚承皱眉,他以为是因为没救出清婉才会受伤,却没想到她知道会有惩罚却还是去救了。
“谁给你的惩罚?”
“大概是天命吧。”
天命让她成为宋矜,天命让她过上幸福生活。
这条路坎坷难行,一切以自我利益为任务中心。漠视生命,忽视情感,违背心愿。
“老天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但若是要让你为代价,这样的机会我宁可不要。”
宋矜趴在他胸口笑。
听他方才的话,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很快,却没抓得住。一时间,脑海里生出许多疑问。
“粗粗,有的问题我从未问过你。若王爷是因为我的原因才重生,那我是如何来的?为何会选中我?”
【主人,有人离开,自然就有人来。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您。】
“你曾说过,王爷的苦难将不复存在,但是苦难会一直存在。意思是,我会经历王爷所经历的苦难,是吗?”
粗粗惊讶,声音都低沉了些。
【主人,天命不可违。】
“既然我会失去,我又如何能过上幸福人生?”
【过上幸福人生是您的任务,但追求幸福的过程本就是艰难坎坷的,不断失去的一个过程。主人,想要幸福,要么接受,要么打破。】
适时,丫鬟送来了药,她喝过后才下床喝了些温润的肉粥。
虽是极力忍耐着浑身上下的不适以及舌尖的腥气,可司马砚承还是能从她皱起的眉间看出她的身子还未痊愈。
用过午饭,凝香阁外传来一阵喧哗。
宋羽舒从睡梦中醒来了,知晓宋矜在这里,她哭着进来。
“丫鬟说,林姨娘昨日叮嘱她,今日无论府中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许叫醒我。”
“她在我昨日喝的粥里下了药,我睡到现在。”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教我如何料理府邸,如何管理下人,如何当一个母亲,如何对自己更好些。”
说着说着,她的肩膀抽动得厉害,隐隐有痉挛的架势。
“原是她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离开。”
“分明分明……”
都说好了,她以后要和她一起看孩子的。
宋羽舒低泣,本就是做好了要赎罪的准备。
宋矜让丫鬟把她扶住往凳子上坐。
见对方哭得伤心,粗粗对她说的那番话竟浮现在脑海。
“清婉不是离开了,她只是与家人团聚了。”
“你我都是宋知毅的孩子,她对我们已足够善良。再多的,便是奢望了。”
“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孩子。”
宋羽舒泣不成声,险些晕过去。
宋矜就差丫鬟送她回寝屋躺好,声色严厉地嘱咐丫鬟不得再让她下床。
好在,宋羽舒想得通透。
她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哭过之后,她照常吃照常睡。看似平静下来了,却悄悄地命人给清婉立了个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