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祁月问他什么，他依旧会像往常那样温和地回答，可那温顺里却透着股逆来顺受的乖怯，更显怪异。

等回到公寓，祁月洗完热水澡从浴室出来，一抬眼就看到戚子尧穿着一身雾霾蓝的睡衣，正安静地坐在她的床角。

青年湿漉漉的发梢上还凝聚着透明的小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碎光，宛若美人鱼的眼泪。

祁月眉心微蹙，从卫生间的置物架上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他湿发上揉了揉，然后顺势捧起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避无可避地撞在一起，祁月注意到青年的眼皮似乎隐隐发红，但颜色太浅，她有些不敢确定。

“怎么不高兴了？”她柔声问。

闻言对方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唇角紧抿，那副委屈别扭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没事。

祁月不喜欢他这种习惯性逃避的个性，索性她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见青年一副拒不配合的闷葫芦样，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胸，故意冷下语调，“怎么？想分手了？”

果然，这话一出，戚子尧的眼眶立马憋红了一圈，语气急切而慌乱，“我没有……不要分手！”

“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不高兴？说清楚了就不分。”

戚子尧局促地别开眼，显然还在抗拒回答少女的追问。

祁月也不催他，她神色安静平和，姿态松散地凝视着他。

空气里流淌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让人呼吸止不住发窒。

戚子尧终究顶不住她的目光，睫毛猛颤了几下，犹豫良久，才低声不情不愿地吐露心声，“我以为……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丢脸……”

他无法忘记在集会上别人搭讪时少女脸上洋溢的看好戏的表情，仿佛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爱慕才会不可避免地衍生出强烈的占有欲与嫉妒。

他在过去无数个夜晚里都品尝过这种滋味，所以再清楚不过。

祁月无所谓的态度本质上就是对他、对这段感情的不关心、不在意，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他头晕脑胀的同时连最基本的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尽管他一路上已经很努力地告诫自己不要太过贪心，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可心底汹涌而起的失落与涩然，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所以即便明知祁月不爱他并不是她的错，但他还是不可救药地在意并且难受得不行。

好像只要一遇到和她有关的事，他就无法维持惯常的理智，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某个瞬间他开始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走上徐曜他们的老路，最终被祁月厌弃……

戚子尧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着，翻来覆去的思绪拧成了一团麻，几乎要将他逼入绝境。

祁月静静琢磨着他的话，再联想到他今晚一系列的反常举动，在脑海里将前因后果捋了一遍，终于豁然开朗。

她垂眸看着青年蜷曲的灰色发尾，慢吞吞道：“所以，你是在介意我没有在那个女孩子面前，主动承认你是我男朋友？”

“我没有……”

这话说得全无底气，青年的耳尖已经不听使唤地染上了绯红，他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祁月哑然失笑起来，眼底露出几分揶揄，“那种情况我怎么好贸然出面？不然人家女孩子该多尴尬。她又没做错什么，只是怀着一颗正常人的审美之心来向你问个联系方式而已。”

可我才是你男朋友，为什么你不优先考虑我的感受，反而要去体贴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许是压抑了太久，戚子尧没能忍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一直憋在心里的抱怨小声咕哝了出来。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骤然中止。

霎时间，青年脸侧的温度高得几乎要将他灼伤，他心如死灰般闭上眼，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噗哈哈！”

祁月毫无形象地开怀大笑起来，连肩膀都不住地上下耸动着。

在青年快要羞愤欲死之前，她终于止住了笑声，指尖挑起他的下巴，顺着他的意思调侃道：“你说得也没错，既然如此，要不我们现在连夜赶回集会现场，把那个跟你搭讪的女孩子翻出来，然后我当着她的面正式介绍一下你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