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间小屋里。
九方渊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上。他本来已经要走了,去见皇后。可翠儿的话把他钉在了原地。
“现在你都知道了。”
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九方渊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听着。
翠儿说:“你父亲是林远山,上一任执棋人。”
九方渊听着,没有说话。
翠儿说:“你母亲是那个‘假的’,杀了太监顶替,在宫里活了二十年。”
九方渊还是没说话。
翠儿说:“我是这一任执棋人。我下了十年的棋,把你引到这里。”
九方渊的手在抖。
翠儿说:“你师父是你伯父,一直在保护你。他死了,可他的事还没完。”
九方渊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翠儿。
翠儿站在屋子中间,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还是那身青布衣裳,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他以前看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是执棋人的眼睛。
看着一切,掌控一切,却从不下场。
九方渊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翠儿说:“从小就知道。”
九方渊问:“谁告诉你的?”
翠儿说:“赵全。”
她看着九方渊,说:“赵全养大了我。他教我写字,教我读书,教我认人。他临死前,把那封信交给我,告诉我,我是执棋人。”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翠儿说:“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走路的样子,你低头的姿势,你看人的眼神,都像他。像林远山。”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翠儿说:“因为不能说。”
她看着九方渊,说:“说了,你就会死。”
九方渊问:“谁会杀我?”
翠儿说:“皇后。”
九方渊愣住了。
又是皇后。
他看着翠儿,问:“她到底是谁?”
翠儿说:“她是第七个人。”
九方渊问:“第七个人是谁?”
翠儿说:“你自己去看。”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翠儿。
翠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月光下,在那间小屋里,在那个终于要揭开一切的夜里。
过了很久,九方渊问:“你为什么写那六章?”
翠儿说:“为了让你查。”
九方渊问:“那些自欺的话,是真的吗?”
翠儿说:“是真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因为他们自己骗自己,我没法编。我只是把他们的自欺,写给你看。”
九方渊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翠儿说:“我不知道。”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我知道他们在骗自己。每个人都在骗自己。”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翠儿,问:“那你呢?”
翠儿说:“什么?”
九方渊说:“你骗自己什么?”
翠儿愣住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忽然有了变化。
她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