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很快被山间的风吹散,却也吹到了在场众人的耳中,场面瞬间寂静,只余几声鸟鸣在山间飘荡。
沈湛扯了扯唇,笑容有些僵硬,加上他面色苍白,更显古怪,在这寂静的山间清晨,仿佛刚修炼成精的山间灵怪,学着人类微笑,却只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
“你不会的。”他道。
仿佛为了以示决心般,许稚将身上的包袱脱下,眼也不眨地丢下断崖,包袱轻飘飘的,连落地的响声都无。
许稚又往后退了两步,心跳得极快:“你大可以试试,如果你想,自可以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的眼里渐渐显露出些许疯狂,被逼如绝境,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所能赌的,不过是对方的些许不忍心,筹码实在是少得可怜,可她早已没有退路。
她绝对不要再被抓回去,不要再过那种受制于,以色侍人的日子,还要面对未知的责罚。
未知的恐惧往往更让人望而却步。
但她也并非真心想死,她心中总抱有一丝的希冀,或许死在这异世界,便能回到现代了,可这种想法全源于现代人对穿越一事的幻想,没有任何依据支撑,若非被逼到绝路,她也并不想赌这种可能。
眼见她离崖边越来越近,风将她吹得摇摇欲坠,只需脚下一个不稳,便会跌入谷底,一想到这种可能,沈湛的心便好似被人攥紧一般,又酸又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走了两步,神情惊慌地伸出手,好像要拉住她一般:“不要!”
许稚立即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脚边的沙石纷纷扬扬地滚落,她胸脯剧烈的起伏着,虽然并不恐高,可看着这望不见山地的悬崖,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放我走!”她扬声道。
两人间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面上的所有表情,许稚紧张地盯着他,看着他缓缓垂下头,面庞被阴影笼罩,不见一丝光亮,而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侍卫,皆静默以待。
日头渐渐从他们身后升起,眼光将世界一分为二,许稚在明,而他们在暗,仿佛清晰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漫长无声的对峙过后,沈湛终于抬起了头。
他苦涩一笑,面色好似比刚来时更加苍白了:“林呦呦,本宫就这般不堪,让你宁可去死,也不肯留在本宫身旁?”
他素来骄傲,出生尊贵,相貌堂堂,享受着一国储君的无上荣誉和权力,何时向谁低过头。
如今却在一众下属面前,露出了脆弱不堪的一面。
他的女人,宁可死,也要逃离他的身旁。
许稚咽了口口水,没说话,只往后又挪了半步。
沈湛现下的状态太不寻常,她生怕他在极怒之下,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将她抓回。
可他好似被她的动作刺激到,眼眸瞬间变得猩红,哪怕右手握得指节发青泛白,也没有再往前一步,只哑声道:“不要。”
他语气轻柔,带着些许诱哄的意味,眉间微蹙,一副受伤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呦呦,是本宫错了,从今以后,本宫再不会强迫你,再不会违逆你的意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回来好吗?”
“放我走!”许稚大声道。
“呦呦,纵然我有错,也只是错在……太想将你留在身旁罢了,可不可以,再给本宫一次改过的机会?”
然而许稚并未被他这幅模样打动半分,她只一字一句重复道:“放、我、走!”
态度决然而坚定。
看着她面上义无反顾的倔强神情,丝毫不为他的低头有半分动摇,有水光在沈湛眼底闪过,他惨然笑着,好似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好,你赢了。”
他无力道:“你对旁人皆能心软,却唯独对本宫铁石心肠。既如此,本宫又何必强求?”
说罢,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身后排列整齐的侍卫立即一分为二,将中间的路让了出来。
“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本宫面前。”
许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按压着心中翻腾的喜悦,小心翼翼试探他:“真的?你真的愿意当我走?”
沈湛闭了闭眼,缓过心中的钝痛,几乎是咬牙低吼:“趁本宫还没改变心意,快滚!”
许稚吓了一跳,不敢再犹豫,快步朝前走去。
她恨不得脚底抹油当场逃离此处,但随着同沈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底深处的恐惧又翻腾开来,腿肚子越发地软,脚步也变得又轻又缓。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许稚的心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生怕沈湛只是缓兵之际,将她从崖边诱骗回来,一旦她走到他的身边,便会被他一把抓住。
但好在,沈湛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