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大地松了口气,正要加快步伐离开时,却又听他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呦呦。”
许稚立时顿住了脚步,浑身汗毛倒立。
只听他轻声问道:“那日京郊遇袭,本宫将你护在怀中,为你挡下那一箭时,你心中可曾有过半分动摇?”
指尖温热触感好似还有残留,许稚搓了搓手指,冷静道:“若非殿下的缘故,我又岂会身临险境,我所受的苦,皆源于你。”
说罢,不待他的反应,许稚拔腿就跑,速度飞快,好似这样便能将所有不堪,痛苦的记忆皆甩开。
在她的身后,沈湛低低笑了起来,他一步步朝断崖边走去,眼看他离悬崖处越来越近,侍卫们皆紧张了起来:“殿下……”
然而沈湛只是抬手止住了他们,便继续朝前走着,一步步走到了方才许稚站的位置。
他站在她的角度,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崖边怪石嶙峋,几乎可以想象跌落时的血肉横飞,那般柔弱可欺的一人,站在此处,竟没有半分退意。
可见,他沈湛与她而言,是有多可怖,多不堪,多让人避之不及。
“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胸口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间飘荡,越发显得怪异至极。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他究竟看到了何可笑的景象,就在他们纠结是否要上前劝慰一番时,沈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面上再无一丝情绪,声音冰冷刺骨:“把她给我抓回来。”
已是天光大亮,许稚跑得喘不上气,双腿又酸又胀,却仍是不敢停下,她时不时回头,确保后边没有追兵,才敢扶着树干勉强喘口气。
就在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继续赶路下山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许稚吓得立即要放声尖叫,却因为被捂住嘴巴无法发出声音,身后的人将她抱着往后移了几步,她过于惊慌,并未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是出奇的轻柔,她只顾着挣扎,掰开对方的手。
直到将她带到一隐蔽的地方,那人才将她转过身来。
看清他的脸,许稚挣扎的动作停下,泪水却再也止不住,喷涌而出。
许稚一把抱住面前的人,这个动作吓得对方连忙松开了手,她也得以呜咽出声:“武跃……他,他发现我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却还是克制地压低声音,细瘦的肩头不停颤抖着,武跃的手在她后方停滞了半响,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不哭了。”
许稚也知道眼下时间紧迫,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纾解方才命悬一线的恐惧,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抬手擦了擦脸,有些窘迫道:“包裹被我给扔了,路引还在里面。”
“没事,只要人还在,这些都可以解决的,都是小事。”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抬头给她擦去下巴处的泪滴,指下的皮肤细腻柔软,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只有一样,你一定要答应我。”他的神色格外郑重。
“什么?”
“无论如何,都不能轻言放弃,绝对不能寻死,明白吗?”
“只要活着,便有无限可能,便有转机出现的一天。”
“你看到了?”许稚问。
武跃没说话,只执着地向她要一个答案。
许稚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强势的一面,在他的眼神逼迫下,她点了点头,允诺道:“我答应你。”
好似松了口气般,武跃突然笑了下,然后牵起了她的手:“我们走吧。”
然而,就在他们正要离开这隐蔽的角落时,外头突然出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看来,我是走不了了。”许稚道。
十分奇异地,到了此刻,她竟然格外地平静,好似被命运戏耍多回,再一次出现这般的反转,她也毫不意外,又或者,她的心里,始终不相信沈湛会这般轻易地放她离开,始终不相信命运会这般善待她。
许稚缓缓松开了手,武跃没有挽留,只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记住我说的话。”
她走不了,但是武跃可以。
两人皆心知肚明,此刻他们同时出现在沈湛面前,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