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本该如此，”中年男点头，“但是你们见机行事地行动过后就很难说了，这种情况我从来没碰到过。”

果然，库洛洛担心的就是这个。“那作为中间人，你带的人进去胡闹的话，以后你在圈子里还混得下去吗。”

中年男摇头：“65号是我雇主的号码，你们是他派给我的人。”

“哦——”他和库洛洛一起会心点头。

“进场以后你们尽管实施你们的想法，我也很期待看到回报。回程的摆渡船就交给我，你们记住，这下面的水……据说，最好不要碰。”

“就是喜欢你这么痛快的人，”他拍一下对方厚实的脊背，“一言为定。”

中年男“啧啧”两声，手指点点他们两个：“那边，看，已经有人上船了。”

果然，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距离他们大约四十米处的只能停一架飞艇的停机坪迎来了第一艘靠岸的摆渡船。不知不觉间水位涨到能把一叶扁舟的船帮托到几乎和停机坪一样高的位置了！可是有没有搞错，真的是只有船尾站个船夫摇橹的小木船啊？他们先前看到那几点飘过来的光亮则是绑在船头一根矮杆上的风灯，船夫则像一个黑影那样完全看不清样貌。他和库洛洛使用“念视”，看得目瞪口呆。那边停机坪上站了六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他们合力把一个用黑布蒙起的巨大立方体抬上小木船，跟着一个接一个跳上去。奇怪的是，无论是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立方体还是这些壮汉，小船都不因为他们的登船而晃动，更没有因为一次次加上去的重量而下沉分毫——船帮上的吃水线就没动过。然后，另一条小船飘飘忽忽地朝他们这里过来。

库洛洛放下右手问：“65号，过去来参加同好会的人中间能力者多不多？”

中年男也收起“念视”，抓抓后脑勺说：“不到一半吧。”

“那边上船的几个好像都不是。”

“因为是同好会，默认不需要打斗。”中年男听上去好像在笑。

戴面具不仅闷热、伤皮肤，还让人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呢，他想着，又开始怀念老爸的丝线了。他回头看，强尼和他的伙伴们都聚集在停机坪的另一侧，而“双髻鲨”上的灯光依然明亮，舷窗上的人影还在观察着外面。

库洛洛又问：“如果强尼他们听见我们的对话会怎么？”

“他们只会趁机再索取一笔封口费……”中年男解开西装扣子，“他们本来就来自天南海北，他们的组织向东西果陀各支付了一笔费用，租下这整个海域，包括山坡在内的区域。唉……”忽然又叹了一口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玩即兴表演，要不是看你们两个实力很强……”

船头的风灯越来越靠近了，船夫划水声也终于得以入耳。太轻了，他想，这船几乎就像一张油纸一样地漂过来。风灯的光照不到船夫身上，只能隐约看出这个全身罩在黑袍中的人身材瘦削，后背微驼，动作迟缓。

中年男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到下船之前都老实一点。”说着他蹲下去，手伸进包包的侧袋摸出两根明晃晃的金条。

他观察中年男的一举一动，感觉这个人的念力修为应该比庞德师傅高一点……接着后腰又被捏了一把，扭头看见库洛洛在面具后面对他挤眉弄眼。这个咸猪手，他想，真想趁他不备一脚把他踢下去。可因为“鱼”的缘故，出于对千耳会客户的敬畏心，他只好也对库洛洛眨眨眼睛，顺手捏回去。

中年男甩过来一个眼刀，转而面朝船头过来的方向站得毕恭毕敬，双手捧着金条等待船夫滑行到他面前。来了，来了，船夫到了眼前他们才发现他竟然这么矮，黑袍下罩的就像是一具儿童的骨架。中年男的腰渐渐弯下去，几乎要弯到九十度，双手将金条捧到船夫面前，满含敬意地说：“65号，一行三人。请笑纳。”

船夫对这话的反应仿佛不是听见的，而是感觉到了声音的震动之后才慢慢转过脸。那是下半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苍老面孔，一缕灰发拂在一侧——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她腾出一只摇橹的手，干瘦如枯枝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抓走金条，掂一掂后塞进怀里。

中年男似乎松了口气，抓起包包示意他们跟着上船。跨进小船时，脚下平稳的感觉出乎意料，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位女性的卡戎(Charon)，而她也还是在感觉到目光的生物电以后才缓缓勾起嘴角，牵扯出两道更深刻的木偶纹。他不敢再直视她枯槁如陈纸的皮肤，于是无声地点头致意，乖乖坐下。小船如同一片漂浮在阿刻戎河上的树叶，在昏迷不定的食始下，载着他们驶向暗影幢幢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