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炜一声长啸后，前厅终于鸦雀无声。

祁浚拍拍祁炜的手，示意他先坐下。

“……咱们祁家，被奸人算计了。”良久后，柒奺说道，“各位叔婶，不瞒你们说……当初那二人来祁家，声称镇南军要采购一批军需，还限期三个月，我与楚郎，就早已料到了今日的情形……为了这笔交易，我们已经付出了所有，还欠下了巨额的债务，若不能及时还上，恐怕祁家……就要亡了。”

扈掌柜听完，低头紧紧捂住双脸。

“什么？”祁炜瞪大了双眼，哆哆嗦嗦地说道，“你说……那镇南军的人是假冒的？那镇南军印也是假的？他们、他们岂敢伪造军印！”

“不……军印是真的。”祁楚长抒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对方定是为了让我们无法拒绝，才假托镇南军行事……可如今徐丰邢柯二人逃去无踪，咱们无凭无据，更不可能万里跋涉，去镇南军营讨要说法……所谓哑巴吃黄连，苦果，只能我们自己咽下了……”

“那契约呢？”祁炜急得跳起来，“这契约总是有的吧！咱们有了契约，可以去官府告他们的啊！”

“四叔，若官府查问下来，发现镇南军并没有计划采购军需药材，咱们又当如何应对？”柒奺说，“胆敢以镇南军的名义伪造契约文书，您可知该当何罪？”

祁炜头皮一麻，跌坐回去。

孔氏说道：“既然这军印是真的，大郎你当初，何不留下军印作为凭证？若他们不肯给，便是其中有诈，咱们想拒绝也就有充分的理由了啊。”

“呵……他们巴不得我要才是。”祁楚双眼一凌，“若我将这镇南军印拿出来作证，那就不仅是掏空祁家这么简单了——‘伪造军印’是何等重罪？到那时候，只能让这祁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一同去陪葬了。”

“可军印不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我们说了便算么？”祁浚重重说道，“白的可以说成黑的，真的也可以说成假的，对方能弄来镇南军印，还没有本事翻云覆雨颠倒黑白吗？”

祁浚此话一出，祁炜和沈氏皆是面色一白。

“到底是谁……”祁炜仰天长啸，“到底是谁要置我祁家于死地啊！”

柒奺冷冷一笑：“除了姜家，还会有谁。”

毫无悬念地，此时的徐丰和邢柯二人，早已顺利潜回了西市的姜家府邸，向姜老太公复了命——整个镇南军的交易，便是姜老太公为做垮祁家，所设的一个局。

便应了那句——要祁家“血本无归”。

早在祁家高调兼并了代家、宣布进入棉行时，姜老太公便决定出山，给祁楚一个血的教训。为此，他不惜千里跋涉，亲去京城求见廉太傅，求一个镇南军的军印。

他跪地声称：只要求得此印，他定能彻底扳倒祁家，解平凉之困，替太傅分忧。

“区区军印而已，给他便是了。”廉太傅听后，冷冷一笑，“不过让他姜家记住了，本太傅在他身上投注了如此多的心血，叫他好自为之吧。”

姜老太公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下伏地谢恩。

“……你们就在府里躲一阵子吧，等风头过去了，你们就离开，暂时就不要回平凉了。”

徐丰、邢柯二人低头称是。

姜老太公微微提嘴而笑，心情十分舒爽：“这三个月来，祁楚为了这笔交易，几乎掏空了整个祁家，棉铺、布坊又接连受挫，离年底收账还有一个多月，可票号的借贷却利滚利……呵呵，恐怕即使挨到了年关，他也还不上了。”

“那祁家，不就破产了？”姜实维也呵呵笑着，“父亲真是好手段啊，冬季正是修生养息之时，他囤的那些什么跌打损伤的药粉，就算想卖也卖不出去，只能烂在库房里喽。”

“他就算亏本卖，也不知几年才卖得完。”姜老太公冷哼一声，“就先晾他一段时间，我就看祁楚这个毛头小子，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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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明崇、李虔、张松和周南都赶来了，听完始末，也都陷入了沉默。

“事实便是如此……从去年陶墉被砍头后，祁家接下部分陶家产业，便花出不少现银……今年以来，又接手代氏、开办天工布坊，别看产业铺得大，账面上是真没有什么现银了……”

祁楚扶着额头，无力地说着。代明崇与张松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低下头去。

“为了镇南军的交易，我不仅掏空了祁家，还向票号借贷二十万两，三个月偿还，连本带利还要三十万两……如今这批货全部砸在手里，我是无论如何也还不上了，接近年关，又要结清货款、支付伙计掌柜的工资，还有铺面租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祁楚弯下腰，双手捧住脑袋，将十指插进头发里。

屋内每个人的神色，皆如冬月的地面一般冰冷。

李虔轻声说道：“祁老板，您也别这么快自暴自弃，兴许会有转机的……要不，我这有五万两银票，先给祁老板救救急吧。说来惭愧，这几月因为货运一事，我李家的营收也不甚理想……实在、实在帮不了太多了……”

良久后，祁楚摇摇头说：“不必了李老板，接近年关，你也有许多花钱的地方……我实在不愿因我一人之事，让众位都陷入难处……”

张松红了眼，后悔地说道：“这事儿都怪我，是我……”

“也不关你的事，张松兄弟。”祁楚立马打断他，“还有代掌柜，你们都无需多言，咱们谁也不必怪谁……我请众位来，只是想求各位先尽量稳住各自的营生，也向你们说一声抱歉，如今我自身难保，棉行和布坊之事，只能仰仗众位再想想办法了……”

周南灵光一闪，提议道：“对了，这批药咱们马帮也能用，不如就让爹买些去吧！”

“不行。”柒奺立马回绝，“运药一事就给兄长添了不少麻烦，还有银子尚未同马帮结清，怎能让义兄再接下这笔烂摊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