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子衿坊全部得疯病啦？”

“胡说！我们老板跑路啦！……”

有人说溜了嘴，这下更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平凉城也疯了。

等投了钱的百姓们涌来时，平凉城的子衿坊已经拆得大门也不剩，众人望着空空如也的徒有四壁的铺面，一个个都傻了眼。卖棉、卖布、卖丝线的小商家也赶来了，他们眼轱辘一转——“去作坊仓库！”

于是众人仿佛从僵死中回暖过来，像窝里着了火的野兔子，飞奔着涌向四面八方。

街头奔跑着绝望的灵魂。

袁三娘听了动静，将凤仪楼三楼的窗户掀开一条缝，不禁啧啧感慨道：“这情景，简直好比兵临城下、大军压境啊……”

凤仪楼内，也陆续传来绝望的哭叫声。

“叫她们闭嘴！”袁三娘吩咐张大头，“找人看住了她们，把凤仪楼大门给我锁死了，谁敢趁乱进来抢东西，就给我乱棍打出去！……”

不出三日，这般情景就蔓延至凉州各处。

曹主簿的府衙快被挤破了。

“给我抵住……抵住！”

门外，人们拍门推搡，重重的府衙大门，几欲破裂。十几名府吏用长棍支撑大门，面对一波又一波的人浪，却显得有些无力。

曹主簿在公堂上疾步地左右打转。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儿！安庆生那小子竟然跑路了——他脑子被驴踢了吗！他倒是跑得干净，这烂摊子谁来收拾！他奶奶的……别叫本官抓住他！”

而刺史府内，关薄言同样大发雷霆：

“曹主簿人在哪！快把他给本官找来！”

关安战战兢兢地说：“大人，曹主簿被百姓们堵在府衙里了，暂时出不来啊……”

“派人去抓安庆生没有？到底找没找他人在哪！”关薄言气得团团转，“凉州市令，平凉市令又在何处！赶紧叫他们滚过来！”

关安惶恐地退了出去。

外面混乱得如同末日，祁楚让掌柜们关紧铺门、守好铺子，又命小厮锁死祁府的大门。眼见外头如此混乱的场景，柒奺担心别院中的爷爷和徐大人，不由分说执意要去。

“好吧，那我同你一块去。”祁楚紧皱眉头，对平南山说道，“南山，你就留在祁府，找几名身手好的守住大门——一切就拜托你了！”

平南山一捶胸口：“放心吧！”

祁楚点点头，将雕花扇捏在手中，柒奺回屋取出长鞭，团了团藏进腰后。

街面上一片萧索。因为子衿坊的到来，本就有小半铺面关门闭户，如今混乱迭起，就连剩余的铺面也紧闭大门，那些挑担的、推车的、支篷的，更是早已逃去无踪。柒奺一路看去，竟觉得恶寒——多少人，将手伸向了无辜百姓，在“讨要公道”的掩护下恣意抢夺破坏。

“真是……全乱了，一个子衿坊，竟让百姓们全疯魔了。”

柒奺感觉胸中堵塞，不知该作何言说。

“盛时有多疯狂，败时就有多疯狂。”祁楚紧紧护住柒奺，二人沿街边快步走着，“没有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子衿坊在极短的时间筑起一座九级高塔，一旦倾颓，连蝼蚁也难以幸免。”

“可百姓们又做错了什么？”

柒奺望着周遭的混乱，恨，却又无能为力。

有奔跑的百姓撞到了柒奺，祁楚伸出折扇要打，却又立马收回了。那人神色迷茫而凄苦，慌乱而无措，他回望了二人一眼，又漫无目的地朝前奔去——是一心追随安庆生的掌柜伙计？是将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拱手交给他人的平民百姓？还是被欺压、无奈妥协的小商户们？柒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奺儿，还是快走吧。”

祁楚拉起柒奺，终于从西门到南门，抵达了别院。

敲了许久，大门才轻轻掀开一条缝，等看清了柒奺的脸，里面的人才松了一口气：“姑姑、姑丈？你们来啦！外面简直太可怕了，赶紧进来吧！”

“我爷爷和徐大人都没事吧？”

柒奺忙问着。

周南答道：“没事，徐大人和太爷爷都在厅中等着呢，太爷爷说，就知道姑姑你会来！”

宅子里倒是一片宁静，乌鸦站在梧桐树上凄凉地叫唤。

柒奺嘱咐周南将大门锁好，先将祁楚引荐给徐大人。祁楚恭恭敬敬地拜见后，徐大人说道：“这就是奺丫头的郎君啊，我听周小公子说，祁家那笔同镇南军的交易，是有人刻意设的计？……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胆敢假托镇南军的名义行此龌龊之事？”

祁楚简短地、将之前的事讲述了一遍。

徐大人听罢，捻着胡须陷入了沉默。柒奺说道：“大人，安庆生一逃跑，子衿坊东窗事发，是时候该您出马了。”

“放心吧奺丫头，我已经全部整理成卷，可外面这情况……”

祁楚说：“平凉好歹是平凉王殿下的属地，不会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大人、爷爷，你们二老放心，应该过不了多久，殿下就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