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祁楚所料。

就在当日黄昏，平凉王的三千亲兵突然从北门而入，迅速横扫全城，稳定了局势。第二日清晨，平凉王端坐华丽的大轿，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平凉城。

以关薄言为首的凉州官员，齐刷刷跪伏城门下，高呼向亲王请罪。

平凉王掀开金丝的轿帘，朝下睨一眼，却一言不发，也不曾命他们起身，便径直从他们身旁而过。

跪地的众位官员，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大家左顾右盼、交头接耳，都不知平凉王究竟是何意。“刺史大人，咱们……”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关薄言，而关薄言却跪得挺直，面色如铁，唇色如铅。

轿辇缓缓远去，亲兵也渐渐走远，有些胆大的，竟打算偷偷起身。

“……跪下！”

关薄言一声吼，几人咚的一声跪下，都嘀咕关刺史是不是背后也开了眼。

子衿坊祸乱来得如此之快，关薄言甚至到如今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可他是凉州刺史，凉州地界儿发生任何事，都是他办事不利。可偏偏他这几月外出巡视，刚回来没几日，屁股还没焐热，头上就要凉了。

忽然，众人瞧见一名平凉王亲卫快步跑来，正色说道：

“殿下要亲问子衿坊祸乱一事，请众位大人前去平凉府衙！”

普通的平凉府衙，却因为平凉王的存在，透出威严的压迫感。他衣着华贵无比，脸上依旧戴着一只白瓷面具，正身端坐于府衙之上，周身散发出的光芒咄咄逼人，皇家贵气令整座府衙蓬荜生辉。

持刀的亲卫代替了衙役，将整座府衙包围在内。

平凉王声音威严摄人，他正视前方，却问立在一旁的关薄言：“凉州刺史，子衿坊祸乱究竟为何而起，还请你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殿下……”关薄言深鞠一躬，脸色十分难看，“微臣……实不知情。”

“不知情？”平凉王在冰凉的面具后冷冷一笑，“本王将这凉州交给你，几日下来，城内大乱，造成无数百姓死伤，你就回答本王一个‘不知情’？”

关薄言转身走下堂中，重重伏跪在地：“是微臣办事不力……可是殿下，微臣这几月都在凉州各地巡视，前不久方归……微臣不敢欺瞒殿下，安庆生逃走、平凉城祸起后，微臣便立马责问凉州市令张志和，与平凉东西市令陈乾、郑方祖二人，他们称开设子衿坊并无问题，一切祸事，皆因老板安庆生突然卷款出逃，是任何人始料未及……”

平凉王转向曹主簿：“你是平凉城主簿，也不知情么？”

曹主簿也连忙伏跪在地，头摇得像拨浪鼓：“殿下，这、这子衿坊老老实实开店迎客，微臣也不知、不知他竟会突然卷款潜逃啊！微臣惶恐，微臣惶恐……”

曹主簿倒是毫不吝啬，哐哐以头抢地。

平凉王冷笑一声，又问：

“那安庆生可有捉拿归案？”

“出事当日，微臣已经立马派人去追……”关薄言沉痛地说道，“可安庆生，却至此音信全无……”

听关薄言如此说，众位大人仿佛僵死复活一般，立马附和着：“关刺史说得没错，都是安庆生一人所致啊！……”

平凉王沉默了，众人吞咽缩头，都不知那白瓷面具下是何表情。可若能将脏水一股脑扣在安庆生头上，那他们这些当官的，也就顶多责个办事不力，倒也不痛不痒。

忽然，府衙外有人闯入，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着：

“殿下，子衿坊的弊病早有端倪！子衿坊与凉州各地官员勾结，以各种手段压榨百姓财产，甚至企图谋害朝廷命官！殿下……微臣就是人证！请殿下让微臣呈上证词！”

徐大人平地一声炸雷，府衙之内立马骚动起来。

门口的亲卫放开了徐大人，他捧着一沓证词，颤颤巍巍地冲进堂内。

“堂下何人？”平凉王问道。

“微臣乃永江城市令徐宽，见过平凉王殿下……”

“永江市令？”平凉王觉得奇怪，“你既然是永江市令，为何此时却在平凉？”

徐大人伏跪在地，捧起手里那沓纸，痛心疾首地说道：“殿下，两个多月前，泰云市令方克己忽然来访，以平凉城内有新兴的营商模式为借口，邀请微臣前来平凉。哪知，竟是这个子衿坊的安庆生，他为了广开分号，将凉州所有市令汇聚在平凉酒家，企图以利益引诱，为子衿坊大行便宜……微臣察觉不对，当场离去，却被追兵追赶，不得已，只能托病，苟且藏身平凉……他们丧心病狂，竟然胆敢行刺朝廷官员，简直无法无天！殿下，微臣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能将他们官商勾结之事公之于众啊！……”

几位市令听了徐大人的话，像风吹禾苗、霜打茄子，近乎跌坐在地。

亲卫取走徐大人的证词，恭敬地送至平凉王手中。

平凉王看着手中的一列列小字，说道：“这子衿坊究竟有何弊病，你说给本王听听。”

徐大人便将柒奺那日的话，逐字逐句说了出来。平凉王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供词，直到徐大人说完，手中的几页纸便也看完了。

徐大人猛捶胸口，声泪俱下：“殿下，这些都是做老了的市令，能不知道子衿坊必然无以为继，百姓们将血本无归吗？可他们依旧为了蝇头小利，甘于替子衿坊大行方便，不过是为自己谋利罢了！正因有这些朝廷的蛀虫，才有安庆生此等贼人生存的土壤，可他们吸光的，却是无知百姓们的血汗呐殿下！”

等徐大人说完，平凉市令陈大人早已气涌上头，歪了过去。

徐大人沉痛地五体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