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冬月般的死寂，平凉王依旧端坐堂上，却不发一言。

陈大人晕了，张大人、郑大人得知官做到了头，亦垂肩张嘴，无语凝噎；关薄言垂手立在一旁，此时才恍然大悟，心中五味杂陈；只有曹主簿沾沾自喜——还得是自己啊，暴风卷过，屹立不倒。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一人在堂外跪下：

“草民林永怀，求见平凉王殿下！”

曹主簿一听是林永怀，悬着的心还未全然放下，又被一把提溜起来。

在平凉王的示意下，林永怀大步跨入堂中，行跪拜大礼：“殿下，草民林永怀，是关刺史大人府上门生。刺史大人外出巡视，命草民暂代为处理公事，草民无能……安庆生为了打压同行，曾绑架天工布坊掌柜张松，殴打至鼻青脸肿，又暴力欺压，威逼高氏棉庄高文标低价卖棉给子衿坊，逼得高文标走投无路、悬梁自尽……各方证词草民已收集整理在册，还请殿下为无辜百姓做主！”

“呈上来吧。”

平凉王放下徐大人的证词，又拿起林永怀的。

曹主簿哆哆嗦嗦地说：“殿下，其实这事……”

“肃静！”亲卫喝断曹主簿的话，“等殿下阅完再说！”

曹主簿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永怀，咕咚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退了回去。关薄言亦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永怀，可林永怀却目视前方，直挺挺地跪着，并未回应关薄言的目光。

终于，平凉王看完了所有的证词。

随着平凉王双手放下最后一张宣纸，除了徐大人和林永怀，其余大小官员都仿佛被手攥紧了脖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子衿坊祸乱一事，本王已经知晓前因后果。”平凉王缓缓说道，“为给百姓一个交代，永江市令的证词中，涉案的一干大小官员，本王将从重发落——来人，先将凉州市令张志和，平凉东西市令陈乾、郑方祖拿下，押送府衙大狱。”

三名市令早已傻透，面对平凉王亲卫的捉拿，只能惶然认命。

然而，他们的表情仍写满了不服与难以置信——只是收受些银子罢了，何至于此啊！

“其余涉案的一干人等，就让凉州刺史派人前去捉拿归案——关薄言，你要庆幸有这样一位敢于忠诚直谏的门生，可抵你失察无能之罪。”平凉王命道，“本王就给你五日，若有一人闻风而逃，便拿你问罪！”

关薄言深鞠一躬：“微臣，遵旨……”

尘埃落定，徐大人与林永怀情不自禁地同时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平凉王看向二人，说道：“徐宽，你虽身为小小永江市令，却洞悉子衿坊的弊病，足见你在位期间勤勉于政；又不受沾污，克己清廉，一心为民——就从今日起，擢为凉州市令，统管凉州商事。”

徐大人喜从天降，可又不免担忧：“可殿下，老臣年事已高，诚恐……”

“徐大人不必多虑。”平凉王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老骥伏枥，老马识途，如今因为子衿坊的事，凉州商事一片混乱，本王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替本王分忧。你放心，等本王秉明圣上，定会选拔勤勉清廉之士补充各级市令一职，替你分担重任。”

“那老臣……谢平凉王恩典！”徐大人重重一拜，“老臣定不负殿下、不负圣上所托！”

“嗯。”平凉沉吟一声，转向林永怀，“朝廷正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从此以后，望你不忘初心，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林永怀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再次伏跪在地。

平凉王站起身，众人弯腰恭送大驾。平凉王走出两步，却忽然停下。

“……哦，我倒忘了你曹主簿。”

曹主簿本就躲在角落，生怕听见自己的名儿，此时刚松下半口气，忽然浑身一紧，冷汗扑簌簌地落下。

平凉王说道：“林永怀的证词中，直指你有偏私之心，高文标一事，亦不听辩白、不经查验，便草草结案——曹晖，你可要申辩？”

“微臣惶恐，实在是众口不一，难以定罪啊……”

曹主簿双膝一软，趴在地上。

“哼，我看你是这位子做得久了，人也坐懒了，若如此消极懒政，不如趁早回家养老吧。”平凉王说道，“将来若本王再听见你懒政怠政，就卸了你的乌纱帽——本王罚你一年俸禄，在家闭门思过，元宵未过，不许出门。子衿坊一事，就交给新的凉州市令全权处置！”

平凉王说罢，拂袖而去。

“恭送平凉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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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凉王出手，凉州局面顷刻便得到控制。

关薄言派人捉拿贪污的官员，十几队人马当即出发，林永怀亦不计前嫌，从旁协助。可关薄言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林永怀，几番踌躇之后，终于主动说道：

“永怀，当初你提出张松和高文标一事，我没有及时问责曹主簿，是我之错……可是高文标一事，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