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却通通傻了眼——

前厅内摆了好些桌子凳子椅子，上面放着瓶器字画、金银首饰、珍珠钗环等等物件，错落杂陈，不知所谓。众人越加摸不着头脑，都拿眼询问站在中央的祁楚。

祁楚首先深鞠一躬，众人忙不迭回礼。

他说：“掌柜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祁某心里有数。祁某不愿隐瞒——镇南军的交易，怕是做不成了，我祁家如今，的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祁楚的话仿佛一阵风，吹得厅中十几株树苗攒攒晃动。

“可是我祁某却不是安庆生，绝不会卷款出逃，将后果转嫁给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掌柜伙计。”祁楚继续说道，“还请众位掌柜们，给祁某一些时间寻求解困之法，祁某感激不尽……当然，若实在心中存疑，不愿继续信任祁某，这些，便是祁某家中所有值钱的家当——祖上的遗物、母亲的陪嫁，悉数在此。若众位不愿再等，尽可将这些东西拿走抵扣工钱，其余的，祁某亦无能为力。”

祁楚字字诚恳，说完，再次拱手深拜。

“这……”

众掌柜面面相觑。他们来之前已想过无数可能，无论祁楚是选择隐瞒交易失败一事，还是置之不理、借口拖延，他们都定然要一个说法。可他竟然……

拿是不拿？

祁楚静静地等着，众位掌柜如脚底踩针，你看我我看你，都无法第一个伸手。

僵局持续了许久，终于，一位在祁家做久了的老掌柜站出来，说道：“东家如此坦然，诚意拳拳，连遗物陪嫁都全部拿了出来，咱们也不能此刻落井下石……东家，我们不过想要一个说法，一个态度，东家既能做到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祁楚暗暗松下一口气。

有人站出来说话，其余人也不再忸怩，一齐拱手深拜：

“对……咱们都相信，祁家一定能化险为夷……”

“东家有何事，请尽管吩咐……”

掌柜们最终没拿走一根一线，没过多时，便纷纷离去。

柒奺从旁侧走出来，感慨道：“看来这普天之下，也不只有见利忘义之人。”

“我们已经捉襟见肘，除了将这些物件作为抵扣，我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祁楚打起折扇，望着空荡荡的门洞外，“祁家必定要尽快解困，否则，也愧对这些仗义的掌柜们了。”

小厮丫鬟们又重新聚拢来，将厅内的东西撤回原处。

几日下来，二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劳心伤神，不知何时可止。祁楚扶着柒奺，正要回房休息一会儿，门房小厮又匆匆赶来报曰：“主君……票号的邵掌柜又来了！”

祁楚向票号借的银子，统共为二十万两。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可票号看中祁家乃本地人户，又家资丰厚，才破例一次借出二十万两巨款。可谁知，约定的还款日期早已过去，祁家却拿不出钱来，只求再缓一阵，票号东家便催促着邵掌柜前来要账。

“祁老板，您这样叫小的也很为难啊……”邵掌柜皱着眉头，“您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拖下去，息以日计，往后更是要滚出一串天文数字来，那到时候，您不就更还不上了？”

祁楚无法辩白，只能鞠躬道歉：“还请掌柜的宽限几日……”

“唉……”邵掌柜长叹口气，“其实宽限几日，也不是不可。”

“多谢掌柜体谅……”

“不过嘛。”邵掌柜话锋一转，“您也知道，不久前子衿坊的老板安庆生卷款出逃，我们东家听闻，大为震恐。您祁家家大业大，小的却不信，您连这点银子也拿不出来不是？万一您打定了不想还款，捉摸着携款逃走，那这损失，岂不是要咱们票号担着了？宽限几日又有何用，祁老板不如还了钱了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祁楚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

“邵掌柜，可祁某与安庆生的情况却是不同。”

“哦？有何不同？”

“安庆生初来乍到，从天而降，在此地无根无基，连一处宅子也未置下，若他要出逃，几个包裹便可。可我祁家本就是平凉人士，家中有田产房产铺面若干，还有几房亲眷，祁某何以卷款出逃？您说笑了，若票号实在不放心，可以将祁某的田产铺面作抵，您看如何？”

邵掌柜闻言，大笑着一拍椅背：“祁老板爽快！不瞒您说，今日小的来，便是等祁老板这句话呢！”

“当初蒙贵票号信任，才未提抵押一事，既然事已至此，祁某也不可得寸进尺。”祁楚转头向柒奺，“奺儿，将我那木匣子拿来，让邵掌柜估值作抵吧。”

柒奺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邵掌柜却叫住了她。

“大娘子稍等。”邵掌柜站起身来，终于图穷而匕见，“祁家的情况，咱们票号的东家都了解。东家说了，若祁老板诚意，便将祁家的千金庄拿出来抵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