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徐丰说道，“我不同你扯那些，就问你货准备好没？咱们将军催得紧，就不要废话了，今日便交割吧！”

“你们……”祁楚朝后退了半步，歇了口气，方才说道，“交割之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即使、即使二位临时有事无法按时前来，也该通知一声啊！你们可知道，准备这些药，耗去了我全副身家，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卖回些本钱，你们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即使是镇南军，也不该如此戏弄百姓啊！……”

徐丰冷笑一声：“军中之事，怎可随意透露给你？我们来去自有缘由，还需向你通报？哼，你的脸未必也太大了！”

“可……”祁楚一噎，粗红着脖子说道，“可你们延误了交割，这又该怎么算！祁某尊敬镇南将军，可军需采买，也应按章办事！”

“按章办事就按章办事。”徐丰二人却显得冷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延误了交割时间，我们自然也会按约赔付，祁老板何必着急跳墙。这里是货价加上赔付金，总共六十五万两白银，祁老板就莫要多言，赶紧领我二人去验货吧。”

“可是……哎呀，这、这实在不行啊！……”

祁楚万分为难。

“祁楚！”徐丰却没了耐性，狰狞地吼着，“你可是同朝廷的军队做交易，我们也已按约赔付，补足了你的损失，由不得你行还是不行！我奉劝你一句，别给脸不要脸！”

祁楚噎住了。

平南山小声劝说：“楚兄，事已至此，咱们不卖也得卖了……都是朝廷的军队，咱们哪头都开罪不起啊，可好歹咱同镇南军有交易在先，也怪不着咱们……”

良久后，祁楚呼出一口气，无力地摆摆手：

“好吧……那就请二位老板，随我前去验货吧……”

徐丰同邢柯互相看了一眼，得意地挑挑眉毛。

等待已久的仓库终于再次开启，扈掌柜几乎小跑着送来了货物清单，交给徐邢二人查验。扈掌柜难以置信，不敢想这二人竟会回来，然而并未多言，笑眯眯地看着，眉眼间的皱纹根根舒展开来。

仓库刚打开，就有一队长长的骡车接连而来，一群伙计二话不说，便将药一箱箱搬上板车。徐邢二人分头看着，一面监工，一面数着数，骡队如是来来回回数十次，才将祁家这几间仓库搬空。

徐丰将一叠银票塞进祁楚手里：“钱都在这儿了，祁老板点点吧。”

祁楚仔细看了看，确认数目无误，拱手深鞠一躬：

“数额无误……那么交割已完成，二位军爷请慢走。”

徐丰冷哼一声，完成了姜老太公的托付，他心中甚是舒爽，也不避讳，同邢柯勾肩搭背地离去。

祁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才缓缓抒出最后一口气。

他将银票抽出几张，交至扈掌柜手里：“扈叔，此事总算是结束了……这些银票你就拿去，给掌柜伙计们将今年的工钱结清吧……剩下的，我还得立马去趟票号，将借贷还上。”

祁楚无奈地笑笑。

扈掌柜拍拍他的肩膀：“好在最终化险为夷……唉，老夫也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姜老太公也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祁家无药可卖，自然无法同北固军达成交易，只要放出姜家有大量存药的消息，北固军迟早会找上门来。虽然成本太高，恐怕还要亏几个子儿，可只要能保证姜家的地位，不被祁楚钻了空子，那便千值万值。

姜家静候着北固军上门，而祁家却热热闹闹地准备起了年节。

虽然离过年还差两旬，但祁家能化险为夷，难道不值得大肆庆祝一番？

代明崇和李虔一同来祁府道贺，二人的脸就像抹了胭脂，跟门口的红灯笼似的红艳艳的。可不？子衿坊为了扩张，将平凉内外的原棉搜刮一空，连姜家也无棉可卖，得亏柒奺不畏强权，守住了代氏棉铺，如今是蝎子的尾巴——独（毒）一份儿，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除此之外，虽然勉勉强强，永新、樊丽、百巧也重新开张迎客了。

虽然子衿坊令他们元气大伤，可接近年节，总有人要做新衣——不硬着头皮将生意再盘起来，又能如何呢？坚强是底层百姓的底色，春天总归会来的。

代明崇特意提来了两盒糕点：“东家，大娘子呢？这可是我一早差人买来的糕点，特意感谢大娘子守住了咱们的棉啊！”

“奺儿在松鹤堂同母亲说话。”祁楚笑着提过食盒，“那我就腆着脸替她收了吧！”

“应该的，应该的……”代明崇呵呵地笑，眯着双眼就没睁开过。

李虔也提来了些特产道贺。自从曹东马帮有了空闲，李虔总算在腊月前送完了最后一批北货，赶上了新春佳节。周青峰果然仗义，称之前耽误了李老板的生意，无论如何也要替他送到。

这年，连接南北的络涑运河已经完成通航，送完了这批货，周青峰又要着手准备络涑漕运之事，可谓无缝交接、马不停蹄。

祁楚正要接过，李虔忽然将手一收，神神秘秘地说道：“诶，我这些礼品，可是贿赂祁老板的。祁老板若是伸手接了，那当初轻云纱的事儿，咱们说好的，可不许抵赖！”

“哈哈哈！……”祁楚爽朗大笑，伸手将礼物夺来，“拿来吧！轻云纱要广开销路，还得仰仗李老板才是——今日不许走了，都留下来喝酒！哦不不，我可不敢喝酒了，小酌怡情，小酌怡情便可……”

祁楚心有余悸地摆摆手，几人都大笑起来。

“东家，俺张松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