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看，张松脸上的伤口早已复原，今日穿了身抻头的新衣裳，看起来神气活现。他如此志得意满，还是因为天工布坊又重新开张、织布机又重新响起，轻云纱的名头早已打了出去，之前积压的库存，也被平凉及周边的布坊老板订购一空。

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张松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瞧见桌上摆着的礼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我这两手空空就来了……嘿，都怪他狗日的安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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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便在冰天雪地与腊梅的香气中交趾向前。

眼看着祁家一改之前的颓势，药行、布行、棉行竟一夜之间通通盘活，大有生龙活虎的气势，姜家人的心里也越发焦灼。姜老太公又苍老了一些，整日在前厅外拄拐徘徊，佝偻的身形，像一截枯树干。

北固军到如今，也没有丝毫动静。

“怎么不来呢……”

姜实维坐在厅中嗑瓜子，望着门洞外父亲僵硬的身体，也实在觉得狐疑。

姜老太公等不下去了，便叫来谢丙，让他立马动身去镇北县打听情况。谢丙弯腰称是，又安慰道：“老太公，您也不必心急，兴许北固军还不知道咱们有药，此时正慌作一团呢！”

姜老太公点点头：“这事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

谢丙千恩万谢地离去。

经过三天的紧赶慢赶，谢丙不敢怠慢，又来到了北固军的军营。此时，军营内操练之声依旧，早晚鼓声不绝，好似同之前也无甚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秦大将军素来爱兵如子，腊月以来，每日黄昏开营一个时辰，令士兵能与千里迢迢赶来的家人团聚。

所谓国是千千万万小家，士兵们只要有家的羁绊，便能无往不前战无不胜。

谢丙也登记了名字，这日黄昏，他便在营外三里等来了堂哥校尉。

“你咋又来了？”二人找了处临时支的摊子坐下吃饭，校尉说，“是不是我娘子有啥好东西送给我？赶紧的，拿出来给我瞧瞧！”

校尉伸出一只手，谢丙一巴掌打去：“去去去，跟你说正事儿呢！”

“还有什么正事儿啊？”

“就是你之前说的……”谢丙压低声音，朝四周睃了一眼，“那个什么琉球浪人的事，你不是说北固军要开拔吗？你当初说北固军要备一批军用药材，我的东家——姜家，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秦大将军要呢！”

“这……”校尉闻言，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

“怎么了？”谢丙立马紧张起来，双眼瞪得溜圆，“我可告诉你，这笔交易若是做成了，姜家可是答应给一大笔银子呢！你放心，就像咱们之前说的，对半分！”

校尉转过眼去，神色很是为难。

“其实……就在三四天前，大将军派出的探子回来了，说……唉！说什么琉球人攻下了一座城什么的，纯粹他妈扯淡！那些琉球蛮子不过打了几个村子，占了个边缘小县城，还是几乎荒废不用的。秦大将军说，若对付这些个蛮子还要大军开拔，可不有损咱文唐的威仪？就派了一千骑兵前去示威便罢了，至于军备一事，也就……”

“什么？”谢丙一口菜差点喷出来，“不买了？”

当姜老太公得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僵了半晌，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鲜血飞溅在地板上。

就在新春佳节将至、万家张灯结彩之际，姜老太公却面色苍白地卧在榻上，呼吸微弱几乎尽绝。姜家彻底乱了，连石板路上的白雪也无人清扫，丫鬟郎中来来回回，将白雪踏成了烂泥。

姜实维、陈大娘子、姜王瓒甚至容桑柔也来了，众人焦急地等在屏风外，等着郎中替姜老太公扎针按摩。姜王瓒已经许久没见过容桑柔了，近一年的斋戒，容桑柔的面容越发清瘦，周身却散发着洁净无瑕、超然物外的独特气质。

她手中，拨着一串长长的念珠。

姜王瓒偷偷看了几眼，却始终不敢靠近。

大雪又簌簌地落下，郎中却大汗涔涔。他收好药箱，走出屏风：“老太公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顷刻上涌，才昏迷了……好在，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往后要每日按时服汤药，切不可太过操劳……”

姜家人恭敬地送走郎中，听姜老太公逃过一劫，容桑柔闭眼念了句“阿弥陀佛”，便请辞离去。陈大娘子亲去督促公爹的汤药，此时堂中，只剩下姜实维和姜王瓒父子。

姜王瓒透过丝质的屏风，朝内望了一眼，突然冷冷一笑：

“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我看是辣糊涂了。”

“你……”姜实维想骂儿子，可又不知该如何辩驳，指了几下，又颓然地垂下手来，“父亲这次，是真马失前蹄了……原本想趁此掏空祁家，可没想到折腾了这小半年时间，最终竟然什么也没落着，还……唉！”

姜实维重重地一捶膝盖。

谁能想到，老辣如姜老太公，竟会被祁楚这个毛头小子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