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微微跳动，光影浮沉，映在他脸上。

第二天早晨，洛尘渊是被沙沙的扫雪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回床上的。炭盆早熄了，屋里有些凉，但窗纸透着晨光。

小顺子不知什么时候来过，饭盘摆在以往的位置。

他站起身，发现手腕处轻了不少，低头看去，发现之前挂在他手腕上的镣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他走向门口，轻轻一推，门开了。

偏殿的门没锁。

洛尘渊看着外面，晨光映照在雪上，泛着白光，照的他眼睛有些睁不开。

他走出偏殿，走出这个困了他五天的地方。

一步，没人拦他。

两步、三步，院里静的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扫雪声。

他有些不习惯，也有些无措，他现在要跑吗？那跑去哪，他还有哪里能去？

他来中原的目的就是杀了裴砚之，可是现在这件事似乎成了无稽之谈。

“西域的雪，和这里一样吗？”裴砚之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

洛尘渊闻声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砚之没有管洛尘渊的表情，慢慢的渡步走向他，衣袍与落雪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洛尘渊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不一样。西域的雪冻得很实，这里的雪湿，落下来就化。”

裴砚之伸出手，一片雪花缓缓落在他的掌心，他看着那一片雪花，渐渐化成水，说：“我十三年没出过东宫。不知道外面的雪什么样。”

洛尘渊转头看他，裴砚之正望着别处，他侧颜清隽，眉眼低垂。睫毛上落了一点白。

他穿的单薄，右手不自觉的摩挲着左臂。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过去。

裴砚之转头看向他攥着披风衣角的手，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恢复淡然。

洛尘渊也微微怔住，也好像对自己刚刚做的事有些诧异。

“你穿太少。”洛尘渊说着，眼睛转向处。

裴砚之愣了一瞬，伸手接过披风，披上。

过了一会儿，说：“挺暖和的。”就四个字。但洛尘渊听着，那语气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又站了半晌，裴砚之轻拍了拍肩上的落雪，道：“明天午时，来书房。给你看点你想知道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了。洛尘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里。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知道，那是什么。

洛尘渊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偏殿，坐在炭盆前。

下意识想把披风脱下来抖抖雪，突然意识到裴砚之已经穿着它走了。

他想起刚才裴砚之站在雪地里的样子。他轻咳了几声，肩胛骨隔着衣裳薄薄地显了出来。

然后披风就递过去了。

洛尘渊闭了闭眼。

在西域，冬天比这儿冷得多。从没人敢开口问他借一件衣裳，他也从不会给。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父王头一回亲自教他剑法。

腊月的沙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攥着木剑的手冻得发僵，雪落在手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停。

父王站在三步开外，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

“继续。”

他就继续。一剑一剑地劈，直到天黑，直到父王出声打断他。

在回寝殿的路上，他发着抖，心里却有一点燥热，父王亲自教他，是不是意味着父王开始关注他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关注。

那只是父王在试刀。试探他够不够利，够不够硬，够不够为他杀想杀的人。

那点热，是他自己骗自己的。

算了，一件披风而已，递了就递了吧。

就算是报答他的不杀之恩了吧。

洛尘渊使劲摇了摇头，似乎这样那些乱成一团的思绪可以是被逐出脑外。

他是来杀他的。他反复提醒自己。

在这里他只能依靠任何人，就像父王说过的，中原人，一个都不可信。

他躺回榻上，琢磨着裴砚之所说的“你想知道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明天他要给他看什么？他想知道的？

他想知道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月亮孤零零的挂在空中，月光清冷地扫过这栋孤零零的偏殿，清辉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