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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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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到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拉着孩子要给洛尘渊磕头。

洛尘渊往后退了一步,皱眉说:“不用。”

孩子烧退了一些,睁着大眼睛看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洛尘渊的袖子。洛尘渊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

“哥哥。”孩子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

他轻轻地把袖子从孩子手里抽出来,站起来,转身就走。

孩子在他身后又叫了一声“哥哥”,他走得更快了。

裴砚之跟在他身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晌午,洛尘渊在营地南边帮一个老人修棚子。

老人七八十岁,牙齿掉了一半,说话漏风,但精神还好,靠在一根竹竿上看着洛尘渊忙活。

“小伙子,你是官府的人?”老人问。

“不是。”洛尘渊摇摇头。

“那你怎么在这儿干活?”

“闲着也是闲着。”洛尘渊抹了把汗。

老人呵呵笑了两声,“你可不像闲着的人。”

洛尘渊没回答,把最后一根竹竿绑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像心善的人。”老人说。

洛尘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是。”

“你不是?”老人又笑了,“那你怎么帮我把棚子修好了?”

“看它不顺眼。”洛尘渊晃了晃竹竿,见它牢固后,双手环在胸前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传出去很远。

洛尘渊准备走,老人忽然叫住他:“小伙子,你等一下。”

洛尘渊疑惑地回头,看见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块石头,被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我自己刻的,你拿着。”老人微笑着将石头递给他。

洛尘渊没有接,“我不要。”

“拿着吧。”老人把石头塞进他手里,“不值钱,就是个心意。我孙儿要是还活着,也该像你这么大了。”

洛尘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攥着的力度大了些,没再推辞。他把石头塞进怀里,转身走了。

裴砚之在营地的另一边,和王里正说话。

“粮食最迟后天到,我已经让人去催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王里正听得脸色发白,“药材明天就有人送来。棚子不够住,先紧着老人孩子。”

王里正连连点头,不敢再多嘴。

裴砚之说完,转身要走,看见洛尘渊从营地南边走回来。他的黑衣上全是泥,袖子卷到手肘,脸上也有灰。

洛尘渊这副样子显得狼狈,再加上他绷着的脸,倒是有些惹人发笑。

裴砚之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是他!”一道嘹亮的声音传来。

“那个穿黑衣服的!”

“恩人!”

一群人朝洛尘渊涌过去。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生病的孩子的母亲,她抱着孩子,眼眶通红。身后跟着那个瘸腿老汉、那个修棚子的老人,还有几个得了药材的流民。

洛尘渊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身形微顿,目光稍稍闪躲,面上泛起几分不自在。

“恩人,谢谢你给我的药。”

“恩人,我的棚子是你修的。”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道谢的声音此起彼伏的。

洛尘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上了裴砚之。

他看了裴砚之一眼,双目略显慌乱。。

裴砚之站在原地,眼中带笑,对他挑了挑眉。

洛尘渊眼色一沉,把目光收回来,面对那些围着他的流民,声音有点僵:“不用谢。”

“恩人——”那个女人又要说些什么。

“我不是恩人。”洛尘渊连忙打断,“我就是闲着没事干。”

瘸腿老汉笑了:“闲着没事干?你帮我修棚子的时候手都破了,还闲着没事干?”

洛尘渊的耳朵有些泛红。

那个修棚子的老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拍了拍洛尘渊的肩膀:“小伙子,好人就是好人,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洛尘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裴砚之终于走了过去。

他站在洛尘渊旁边,对流民说:“大家回去吧,他还有事要做。”

流民们这才散了。

洛尘渊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故意的。”他说,声音闷闷的。

“故意什么?”裴砚之问。

“故意站在那里不过来。”洛尘渊双手叉腰,白了他一眼。

裴砚之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洛尘渊别开脸,“笑什么笑。”

“没事。”裴砚之收了笑,注视着洛尘渊含怒的表情。

他忽然伸出手,用食指指背轻轻拂过洛尘渊的脸颊。

“你干嘛!”洛尘渊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耳尖的红晕更加明显了。

“你脸上都是泥。”裴砚之收回手,诚恳地看着他。

洛尘渊皱着眉头盯了裴砚之好一会,才撇开视线。

“你还有钱吗?”半晌,洛尘渊忽然问。

“怎么?”裴砚之道。

“那个老人,他给了我一块石头。”洛尘渊从怀里摸出那块光滑的石头,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我想给他点东西。”

裴砚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伸手递给他。

洛尘渊接了,正要动身,脚步停了下来,“裴砚之。”他顿了顿,“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听那老头瞎说。”

裴砚之看着他,目光平静。

“嗯。”他说,“你不是。”

洛尘渊又盯着他看了两秒,旋即转过身,朝那个修棚子的老人走去。

裴砚之站在原地,看见洛尘渊蹲下来,把碎银塞进老人手里,老人推辞,他硬塞,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裴砚之轻轻笑了一声,垂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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