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晓缩在最后面,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声不吭地擦。
苏挽云走在最前面,握着司尧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苏挽云把完脉,手顿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丹田破碎,全身经脉尽断,心脉也受损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昏睡的脸,血污已经被擦去大半,露出底下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门口看见她的样子——浑身是血,衣襟上那个洞翻着惨白的皮肉,头发散着,像一只被踩碎壳的蜗牛。
才失踪一日多些。一日多些,就伤成这样。
她手下不敢停,银针一根一根扎进去,吊住那口气。
心脉太弱了,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
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把那根丝接回去。
不幸中的万幸,灵根还在。
她松了口气,又不敢松得太早。抬头看见筱晓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憋得脸都红了,帮不上什么忙,白白担这一吓。
“筱晓。”苏挽云的声音放得很温和,“去通知天工的人。”
筱晓愣了一下,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使劲点头,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住,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挽云看着那扇晃动的门,低头,继续扎针。
聚灵的人帮司尧简单处理了伤口。血止住了,只是那些伤太深,一道一道,横七竖八地刻在身上,旧的叠着新的,新的盖着旧的。
白芷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杜若站在旁边,冷着脸,把干净的衣裙递过去,手指却在衣料下攥得发白。
她们这才知道——天工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师弟,原来是个女孩。
白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擦掉,又掉下来。杜若没有说话,只是把衣服轻轻盖在她身上,盖住那些伤痕,盖住那些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疤。
苏挽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丹田破碎,经脉尽断,无药可医。
今后……怕是无缘大道了。
她想起她结丹那天,站在高台上,百鹤年叫她“好孩子”,凌墟给她赐道号“昭尧”,陆景珩站在她身后,眼睛里全是光。那些光,还能找回来吗?
她不知道。只是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天工的人来了吗?”,苏挽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白芷摇了摇头,眼眶还是红的:“还没有。”
苏挽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聚灵宗的山门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不知道天工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身后,司尧安静地躺着,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白芷蹲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小声说:“她怎么还不醒……”
杜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灯拨亮了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急急的,像是一路跑来的。
苏挽云转过身。门被推开,筱晓站在门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还挂着泪痕。
“来、来了!”她喘着气,“天工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