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在山门前。
司尧颤颤巍巍地下了剑,腿软得厉害,晃了一下,陆景珩伸手扶住,她稳住,轻轻挣开。
白裙有些长了,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晨露。头发用一根素色银簪挽在脑后,露出苍白消瘦的脸。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武清晏含着泪就要冲过去,跑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白裙,看着那根银簪,脸色唰地白了。
“司尧师弟……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萧逸尘也愣住了,手里的符纸差点掉在地上。
天哪,师弟出去一趟,变师妹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什么也没说出来。
武清晏求助地看向沈忘忧。
沈忘忧站在石阶上,捻着佛珠,微微颔首。
那目光平和得像是在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武清晏的脸更白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忘忧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吓得不轻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走下石阶,走到司尧面前。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站得笔直的脊背。
他伸出手,搭上她的腕脉。
司尧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把脉。沈忘忧的手指很稳,搭了很久。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先回去。”他的声音很温和,“外面冷。”
司尧笑了笑,眉眼弯弯,那笑容很轻,像春天枝头刚冒出的芽。
“沈师兄,武师兄,萧师兄。”她一个一个唤过去,声音还是沙沙的,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武清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使劲擦掉,又掉下来。
“你、你……”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叫她师弟还是师妹。
沈忘忧站在旁边,微微笑着,眼里有光。萧逸尘红着眼眶,把手里的符纸攥得皱巴巴的。
陆景珩站在她身边,眼眶又红了。他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手腕上有伤,他不敢碰,只是捏着那截袖子,像牵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阿尧,走。”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去找师尊。”
司尧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着天工的九峰十八洞,看着那些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山峰,看着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从云里垂下来,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河。
她看着无尘居的方向,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青瓦白墙。
她看着她的师兄们——武清晏红着眼眶,萧逸尘攥着符纸,沈忘忧捻着佛珠,陆景珩站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
她笑了笑,转过身,走进主峰大殿。
殿门轰隆一声关上。陆景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忽然有些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溜走,他抓不住。
主峰大殿,依旧檀香袅袅。凌墟白衣白发,静坐榻上,阖着眼,像一尊玉雕。
司尧慢慢走至他跟前。
腿软得厉害,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钻心。
她没有出声,只是跪好,脊背挺得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师尊。”
凌墟微启双眸。那双琉璃白的眼睛里,看不清神色。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看着她跪在那里,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
司尧浅笑。“我准备好了。”
凌墟的表情似乎浅浅碎开一道口子。
震惊、愧疚、心疼,从那些裂缝里泄出来,一点一点,怎么也藏不住。
“你知道?”
司尧笑,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始至终啊,师尊。”
她顿了顿,“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我不是傻子啊,师尊。”
凌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嘴角还挂着笑,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