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放在身侧的手指蜷曲起来。
“我给予你们太多力量，以至于你们一个个都忘记谁才是真的天道，总想着帮一个一千年前就败在我手下的废物。”女声冷冷道，“我赐予你们修道的机缘，自然是要你们替我挡住那些反噬而来的天灾，还有那蠢货死前的可笑诅咒。”
青崖道：“说到底，你不过是害怕自己无人供奉，因此失去神力，会被甫神取而代之。”
“我会怕他？哼，笑话！”瑶神道，“他早该在一千年前就死在我手下！谁会想到他竟然还能留下一抹残识，引诱温晏和谢知微替他做事！”
她似是出离愤怒了，天地震撼不止，青崖甚至听到远处有山峰崩塌之声逐渐显现。
“但——”她话锋一转，“他千算万算，算不到你会心甘情愿为了玄霁而死，而且是死了千百遍。他仅剩的那点灵魄本就不全，在你体内养了一千年还是无法完全苏醒。好不容易玄霁愿意自戕毁了你身上的往生咒，却间接促成我的献祭完成，你说，他这样苦苦挣扎有什么用？”
“甚至，如今的他，竟然被你一个凡人束缚在体内，当真是废物极了。”
青崖道：“连你也盼着玄霁尽早死了。”
“不，他是我行走凡世的眼睛，灾厄附着在他身上，他带去的死亡皆会成为我的神力之源。我自然希望他活的越久越好，只可惜他与你牵绊如此之深，为你自戕也是在所难免之事。不过想来也是，他本就心思纯善，知道了自己会给旁人带来灾厄，大约也是活不下去的。”
“你知道他性格纯善，因此才屡屡进入他梦境之中，以各种威逼手段想让他接纳你。”
瑶神冷冷道：“不错，但我要纠正一件事，并非是我威胁他，自始至终，他都是自愿的！”
“谁让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呢？青崖？你心中只有他一人，因此能活得无牵无挂，但他不行啊！他虽然是个年轻人，但心里装着的可是九州天下人的性命！”
青崖道：“可你如今却要将这天下全毁了！”
“天下是我的天下！”瑶神愤怒道，“你们若老实供奉我，我又怎会将这凡世全毁了？你若要怨，就怨那个该在一千年前死透的甫神吧！他老老实实和临雍城死在地底就好了，我也不必花费这些功夫，九州也不必遭受这些灾厄！”
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变化。
脚下的大地震荡起来，热气不知从何处翻涌上来。
青崖只觉着脚下一阵滚烫热流耸动，像有火龙巨兽将要冲破地底。
“你要用天火！”
“不错。”瑶神道，“临雍一城殁于天火，却只屠了半城人口。这次无人向我求情，我自然要杀了全部人，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九州。”
脚下的大地瞬间凹陷下去，在青崖脚下出现了一个深坑，碎石沙粒簌簌向下掉落。
那股常人难以忍受的热浪自深坑中奔涌上来，他感觉肌肤几乎要在那一瞬间化为灰烬，这是比寻常烈火更灼热百倍的浓浓烈焰，他飞身而上，悬于半空。
瑶神言语中丝毫不吝夸奖之意：“你能有如此悟性，已可比肩半神。”
哪怕是温晏、谢知微之流，也难有匹敌瑶神之力。
“只是可惜，你终究是肉体凡胎，不过一介凡人！”
巨眼说罢，于半空之中显现出无数黑洞，密密麻麻看着叫人头皮发紧。青崖眸光一闪，向腰间摸去。
那里挂了两把佩剑，一把是他常用的青离剑，另一把则是号称能斩一切鬼神的甫神之剑——「巫阳」。
青崖并未犹豫，长指握住青离剑剑柄，将它抽出抵挡在身前。几乎在同时，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洞孔中出现无数泛着红光的闪电，伴随着一声惊雷，一道朝着青崖砸下！
青离剑竖于面前，青崖默念咒诀，在巨眼注视之下，他身形骤然消失。
那只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红光闪电劈在地面上，土地化为一片焦土，有存活的树木被红光点燃，燃起熊熊烈火来。
黑烟弥漫在低空之间，哀嚎的人声似乎变得更少，不知在山火与天雷之下还剩多少活口。
“传送阵。”瑶神夸赞道，“你果然天资聪颖！有甫神灵魄在你体内，恐怕你已将他的灵力融汇于自身心脉了！”
天雷劈过，地火涌现。
地面塌陷下去的那方黑洞中热浪翻滚，边缘处继续不断震荡塌陷着，这方黑洞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周围扩散而去。
眨眼间，自青崖所在的这一处宅院始，半个青霄辰境都陷入其中。
黑洞中隐隐可见红如鲜血的岩浆涌动，朝地面上嘶嘶吐着信子。
青崖身形就于这黑洞正中忽然显现。
头顶的巨眼忽然眯起来，似是有些好奇他接下来的动作。
青离剑在他手中泛着丝丝白光，他悬在黑洞上空，显得那样渺小。热气扑面而来，将他脸色吹得发红，但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依旧显得苍白，大概是握得太紧，隐隐可见他肤下青色的血管。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凡人。
头顶血红光芒夹杂着黑洞朝下压来，洞中血红闪电吱吱作响，而他脚下是翻滚的火热岩浆，四周环绕着浓郁的黑色烟雾。
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黑暗与血红。
浓烟冲天而起！
几乎在同时，他背后悬于半空的黑洞中，闪电裹挟着天雷朝他袭来！
两方色彩向中间那个凡人挤压而去。
青崖耳中嗡嗡作响，热浪烤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然而即便如此，他心脉之中却泛起一种汹涌的冲动。
好像他本就该在这里抵挡狂风暴雨，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正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这样做。
他闭上双眼。
经脉中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将青离剑立于身前，手中捏出一个法决。
刹那间，他脚下出现一方泛着白光的圆形法阵，火舌舔舐而上，但那法阵在瞬间便向四周扩散而去，绵延千里不绝。
目光所及之处，凡是黑洞覆盖的地方，上方都有这个白色法阵震慑着。
烈火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好像带着无数火龙嘶吼，青崖的耳中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了。唯有眼前的离火映着他眼底的那一点星光。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