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撞在法阵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滚滚黑烟几乎将青崖的身形完全吞没，他伫立在天地之间，发梢处的墨绿发带被热浪灼烧为粉末，发丝在半空中飞扬着。

法阵压下一寸！

岩浆被层层压入地底，火龙嘶鸣哀嚎起来，焦黑的土地震荡着，山石滚滚掉落进黑洞之中，眨眼间便被岩浆吞没。

青离剑于他手中发出更加绚烂的光彩，青崖紧咬着臼齿，法阵一寸一寸向下移动着。

“你这又是何苦呢？以你一人之力，难道还妄想当个救世主，救下这些人么？”瑶神在他背后大笑不止，“你要搞明白，你有修道天资，是因为我给了你们这些凡人开了修道的路！”

他背后的红光大盛，无数闪电朝他后脊背一道砸来。

硝烟冒起，将他和那道白光完全吞没。

瑶神道：“你虽能化用甫神灵魄中的力量，但凭你凡人身躯，也只能掌控其中一二。我听说那老东西与你在灵识之中辩驳七日，最终却还是被你吞没，可有此事？”

剧烈震荡下，硝烟之中并无回响。

她继续道：“他当真是丢尽了天神的脸面，苟延残喘一千年，却被束缚在一介凡人体内。还说什么想杀了我重掌天道——简直是痴心妄想！”

“青崖，你自己看看我治下九州，难道我做的不好么？”瑶神冷冷笑道，“原本的活人祭祀被我取缔，每百年只需献祭一人便可得我庇护，天下何曾有过这样便宜的事情？九州中人千年来族群得以繁衍，如此生生不息，皆是仰仗我！可你们何曾有过感恩之心？”

那道绚烂白光于黑色硝烟之中骤然显现。

血红闪电劈过，男子青色衣衫飘拂于空，身后黑发大散，身上交错而过的还有隐隐电光，数不清的大小血痕布满他的肩背，再凝成血珠沿着指尖流至那把银白剑身上。

他竟用肉身硬抗下了身后的九天玄雷。

“你所说的感恩之心，便是五国之间自相残杀么？”

巨眼之中，猩红之光仿佛更盛了些。

“你身为天道，究竟是如何看待九州中这些活生生的人的？”

他声量不大，说出来却叫人觉着振聋发聩。

脚下的白色法阵发着幽幽白光，覆盖在整个黑洞之上。法阵之下岩浆汹涌跳动着，但始终无法突破洞口那圈白光。

瑶神笑道：“不过是我豢养的一群贡品罢了。”

“贡品罢了？”青崖低低重复了一句，仰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

“九州皆是我囊中之物。既是贡品，自然要在关键时候献出性命。谁叫你们是一群只顾着繁衍的蝼蚁？你们的住处、吃食，你们的一切皆是我赏赐的，怎敢有别的心思？”

巨眼盯着天地中那个渺小的身影：“蝼蚁......蚍蜉而已，妄想撼动大树！”

刹那间，天地于这一瞬失去了所有颜色，青崖睁开眼睛，面前只剩黑与白。

“青崖......”女声在他耳边幽幽叹着，“太晚了，你觉悟的太晚了......”

凡尘修道之路被她斩断，九州中再无人能走修道之途。

他被拉入一片神识之中。

一片黑白中，刚才天崩地裂的世界好像忽然离他远去，他像是落入一片清澈潭水，耳膜被潭水压迫着，一切声音都离他很远很远。

四肢沉溺于水中，他的思绪变得迟缓，眼前的景象却像流水一般掠过。

雪白色的法阵很快被冲破，岩浆从地底涌现，天空被浓浓黑烟遮蔽住。火龙咆哮冲出地面，向四面八方吞噬而去，所经之处只剩一片焦土。

血红电光再次压下，这次终于与那片地底火红相接，碰撞之时，热浪夹杂着血气滚滚而来，却在青崖面前堪堪停住。

他艰难动了动指尖，触碰到了一面好似镜子一般的水面。

水波泛起圈圈涟漪，他却被困在这处水牢之中，只能无力看着天火流下，吞噬九州。

结束了吗？

这便是结局了吗？

他在水波之中沉沦下去。

太晚了......太晚了......

“青崖！”

一声熟悉的少年呼唤。

他猛地惊醒过来，困住他四肢的水流落荒而逃。

肺部涌进新鲜空气，他忽然跪倒在地上，剧烈呛咳起来。身上纵深交错的血痕被浸泡后开始散发出剧痛，他垂眼看着自己双手，它们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样一双手，怎么拿得起剑呢？

有人轻轻扶住他肩膀，那道光芒如此耀眼，黑白天地之中，他是唯一的色彩。

少年单膝跪地，捡起掉落在他脚边的长剑，放进他手中。

青崖喉咙处一片酸涩，他心口剧痛，咳出一口鲜血来。

刚才天雷地火带来的剧痛似乎都不及眼前场景的万分之一，他怔怔看着眼前少年，眼角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下来。

“玄霁......”

他呢喃起来，嗓音沙哑，好像说出这两个字就花费了全部力气。

少年脸上挂着微笑，偏头看着他，眉宇间却隐藏着淡淡心痛：

“对不起，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艰难吧？”他声音不曾变化，青崖深深看着他，将他眉间一颦一笑都刻入脑海。

“但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青崖。”少年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然微笑。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