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晋升评议,即将于冬至后启动,整个后宫都因此变得格外敏感而躁动。
甘露殿偏殿内,却是一派安然有序的景象。铜质暖炉中燃着上等银炭,火苗跳跃着烘得殿内温润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与牛乳的甜香;铺着波斯羊毛地毯的地面柔软无声,殿中央的描金案几上,一边摆放着太医院呈递的李璲健康报告与后宫医疗月度总结,一边是子女们的功课册与几件未完成的婴儿小袄;王妘半靠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贵妃榻上,怀中抱着刚七八月大的李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哼着舒缓的童谣。
她身着一袭赤黄色软绸长裙,外罩一件浅紫色貂裘坎肩,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既保暖又不失雅致。因需连日照料体弱的李璲,她减少了沉重的金饰,仅用一支素赤金钗绾着简化的祥云髻,额心的花钿小巧淡雅,“斜红” 妆容淡得几乎无痕,唇上敷着浅粉色唇脂,衬得她面色温润,眉宇间满是母性的慈柔与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
怀中的李璲已比刚出生时健壮了许多,脸色红润,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小手时不时抓住王妘的衣襟,发出咿咿呀呀的软糯声响。王妘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疼惜,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柔软的胎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愿这孩子能平安康健地长大。
“娘子,外面都在传,冬至后就要启动后宫晋升评议了,好多嫔妃都在忙着打点呢。”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酪,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您如今是昭媛,论资历、论功绩,都该再进一步,要不要让奴婢也……”
“不必了。” 王妘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晋升之事,自有陛下定夺,强求不得。我如今只盼着璲儿能平安长大,孩子们能学有所成,便已心满意足。”
她并非故作清高,而是真心看淡了后宫的位份之争。入宫多年,她从一个不起眼的采女一步步晋升至昭媛,靠的从不是争宠邀功,而是接连为皇室诞下子嗣、恪尽职守打理宫务、以贤德赢得各方认可。如今她已有四子三女,位列后宫高位,深得李隆基信任,早已无需靠晋升来巩固地位;更何况,她深知后宫位份越高,风险越大,如今李林甫与太子争斗愈烈,杨贵妃专宠日盛,晋升或许会让她成为更显眼的目标,反而徒增烦恼。
安雪看着她淡然的神色,心中愈发敬佩,却也忍不住说道:“可娘娘您的功绩,后宫之中无人能及啊!您连续为皇室诞下七位龙裔,为皇室延续血脉,这是头等大功;您执掌后宫医疗,制定新规,让宫中妃嫔都能得到妥善诊治,太医院上下都服您;您调解妃嫔纷争,公正无私,无论是李林甫一派还是太子一派,都挑不出错处;您还暗中资助李白那些文人墨客与寒门士子,仁善之名连宫外都传遍了;前些日子您还敢劝诫陛下勤于政事,‘贤妃’之名更是深入人心…… 这些功绩,哪一件都够得上晋升的资格!”
安雪的话并非夸张,而是后宫上下公认的事实。王妘的功绩,早已不是靠 “生育” 就能概括,而是渗透到后宫治理、民生关怀、甚至潜移默化影响朝政的方方面面,且每一件都做得无可挑剔。
就说后宫医疗管理,自她制定新规以来,太医院的懈怠之风彻底改观。低位妃嫔再也不用因位份低微而被敷衍诊治,去年冬日一场流感,后宫数十位妃嫔与宫人染病,在她的调度下,太医院按病情轻重分级诊治,调配特效药材,短短十日便全部痊愈,无一人延误病情。就连最挑剔的后宫妃嫔,也是在王妘亲自安排下,太医院院判亲自诊治,才得以康复,虽不愿明说,却也在私下承认 “王昭媛管理医疗,确实公允得当”。
调解纷争方面,王妘更是以 “和为贵” 的原则,化解了无数次派系冲突。七夕乞巧宴上化解郑淑妃与柳充仪的争执,重阳宴后调解两位低位妃嫔因争宠引发的矛盾。她从不偏袒任何一方,只以规矩与情理为准绳,既维护了后宫秩序,又不得罪任何派系,这样的智慧与手腕,让后宫妃嫔们既敬佩又信服。
而她暗中资助文人与寒门士子的善举,更是让她的仁善之名远播。除了此前为李白送行,她还通过安雪,多次匿名资助流落长安的寒门学子,为他们提供盘缠与笔墨纸砚。士子们虽不知恩人是谁,却在诗中写道 “长安有贤媛,仁德泽四方”。这些善举虽不为当事人所知,却在潜移默化中积累了人脉与声望,连朝中一些清流官员,都对这位深宫中的 “贤妃” 赞不绝口。
至于劝诫李隆基勤于政事一事,更是让她的 “贤妃” 之名彻底深入人心。后宫之中,敢在帝王沉迷享乐时直言进谏的妃嫔,古往今来寥寥无几,而王妘不仅敢说,还说得有理有据,既未触怒龙颜,又让李隆基有所警醒,这份胆识与忠心,让她在后宫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日午后,李隆基驾临甘露殿,一方面是探望李璲,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听听身边人的意见,为即将到来的晋升评议做打算。
主位上,李隆基端着参茶,目光落在怀中的李璲身上,脸上满是慈父的笑容。高力士侍立在一旁,见李隆基心情甚好,便顺势说道:“陛下,近日宫中都在议论晋升评议之事,老奴倒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隆基抬眸看他,笑道:“你我君臣多年,有话但说无妨。”
高力士躬身说道:“奴才以为,昭媛王氏,理应晋升。”
“哦?何以见得?” 李隆基故作沉吟,心中却早已有所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