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华宫的人她几乎都能叫得出名字，芸慧就不用多说了，是两年前郑墨烟刚升至德妃迁居颐华宫时添的宫人。而另外一人，她只见过几面，没记错的话是叫采菊，两个月前才被宫闱局送过来。

都是风华正茂的小娘子。

她有那么片刻的怔神，总觉得这两张面孔有些似曾相识，却又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她再也见不到了。

“这几个月你们也辛苦了，这次我便不罚你们，只是以后不许再分心了，要是这安胎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可担不起这个责。”

芸慧与采菊感激地谢过文心，到底是不敢再乱说话了。

而恬宁苑这边却是有说有笑，十分融洽。

只见红蕖端着一盘栗子，兴冲冲地跑进寝殿喊道：“娘子！这是冯吉刚刚煨好的栗子，可香甜了，快来尝尝！”

彼时顾清溪正读到《昭明文选》第十四卷《幽通赋》这一篇，里面那句“变化故而相诡兮，孰云预其终始”令她深有感触。

听闻此言便放下手中书籍，笑道：“好，你把其余人也都叫过来，咱们一起来尝一尝。”

不多时人就聚齐了，顾清溪招呼着他们坐下，还差冯吉另取了几盘点心来，同栗子一起吃。

众人围坐在冰鉴边上，初时还有些拘谨，顾清溪对他们温和地笑道：“不用太拘束，说起来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多人坐着说话了，我呢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天气太热叫你们进来歇会儿，顺带着聊聊家常打发打发时间。”

红蕖自然地接过话：“这栗子还是司膳司的方掌膳给我的呢！她说现在正是吃栗子的好时候，膳房里堆了好多，便匀了一些给我，叫我带来给娘子尝个鲜。”

冯吉把取来的糕点、果盘一盘盘放在冰鉴上，对着顾清溪道：“奴婢小的时候跟着家里人烤过几次栗子，可这埋灰里煨的方法还是第一次做，不晓得是否好吃，还请娘子先尝尝。”

红蕖就半开玩笑地说：“膳房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要是不好吃，指定是你的手艺不行。”

顾清溪笑骂了她一句：“你这丫头，咱们院子里就属你最没个正形，我们尚且没嫌你老是闯祸，你倒好，竟还在这儿挑起别人的不是了。”

红蕖立马替自己辩解：“那奴婢说的是实话么，东西不好吃当然是做的人厨艺差，娘子怎么怪起奴婢了，分明就是偏心！”

佩兰在一旁安静地剥着栗子肉，闻言难得开了回玩笑：“娘子瞧瞧，如今这丫头说话愈发放肆了，您要是再惯着她，恐怕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这好办，”顾清溪笑得促狭，“等红蕖到了年纪，我第一个把她嫁出去，看她还怎么在我们面前耍嘴皮子！”

红蕖双颊腾的一下升起了红晕，她双手绞着衣角，小声嗫嚅道：“娘子贯会拿奴婢开玩笑，奴婢才不想嫁人。”

屋内的人都笑起来，先前略显局促的氛围缓和许多。

前头说话的功夫，佩兰已剥了快小半盘栗子肉。顾清溪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确实比普通栗子要更加香甜软糯，当即夸了一句“不错”。

冯吉毕竟年纪还小，多少有点藏不住情绪。得了主子的赞赏，他就不禁有些飘飘然，得意地瞥了一眼方才说他坏话的红蕖。

“你们都听到了，娘子夸我做得不错，可不像某些人嘴里说的厨艺不精。”

红蕖手上拿着一颗未开口的栗子，正暗自使劲，瞧见冯吉那极为得瑟的表情，当即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低下头继续同栗子较劲去了。

顾清溪把这一幕尽数收进眼底，失笑着摇摇头。红蕖算是恬宁苑里性子最跳脱调皮的人，宫里的生活对她来说难免压抑，有个能陪着一起玩闹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顾清溪按住佩兰继续剥栗子的手，示意她也坐下，转了一圈的目光最终停在望舒身上。

大约是在恬宁苑待久了，受到红蕖的影响，望舒渐渐变得不像刚来时内向。此刻她坐在众人中间，言语中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许是感受到一直有股视线在盯着她，望舒抬起头，对上顾清溪的眼睛。

顾清溪朝她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